灰羽隼掠过树梢的时候,小雅的手还放在田埂上。土地的脉动比昨晚要清楚一些,好像有人在地下轻轻打着鼓点,一下又一下地传到了手指上。不动,不回头,只抬另外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金线从地田外面的边上冒出来,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爬行,在晒药架下面的石板缝隙里穿行,到达东面刻有百草纹的标记石上。石头微微震动了一下之后,在上面出现了三条浅痕,东南面又增加了两个信号频率。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李二狗就跑过来,鞋子上都是泥巴,手里拿着刚收好的叶笔回执单。青痕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但是东南方向的标记石却一直在抖动。喘了几口气后又说道,“流民营地那边……有人正在我们的木牌上面写字。”
小雅点头之后就转到了静室里面。竹筒仍然放在暗格中,水面已经平静下来了。取出昨天采集的三叶青元草,草身微微发光,叶缘还有许多金黄色的花纹,这是灵田催制药材的一种方法,百年药效压缩到一天就成型了,根须也还沾着一些黑土。
把草放进去,加三滴露水,慢慢捣了七十二下。膏体凝结成淡青色雾气,气息如同雨后山野一般清新。陈六娃拿着五个粗布坐垫站在门口。已经把人请来了,就摆在晒药架旁等候。
五个孩子站成一排,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二三岁,草鞋都裂开了,冻得通红的脚趾露在外面;年纪稍大一些的也就十五六岁左右,腰背微微驼着,应该是长期负重劳动的样子。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全都注视着小雅手中的瓷碗。
含在嘴里不要吃掉。小雅走到每个人面前,用竹片挑起一些启灵膏放在他们的舌头下面。药一入口,有几个孩子皱了下眉头,好像是觉得味道很苦,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把药吐出来。
早晨的雾还没有散去,阳光照在晒药架上,木头都快要被晒出汗水来了。小雅往后退了三步,把双手举起来,手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金线又出现一次,不再是单一条了,而是分成五股,像蜘蛛网一样落下,把五个人都罩在其中。
身材很瘦的小男孩最先有了一些变化。身体突然僵硬起来,手指也发生了抽搐,之后慢慢地举起来向空中一挥,就在一瞬间,指尖冒出绿豆大小的绿芽,很快就枯萎了落在地上。
完成。小雅小声说道。
第二个大约在半炷香的时间。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鼻尖上都是汗珠,忽然打了个寒战,呼出的气里还带着一丝青草香。睁开眼睛之后,手心里居然长出了许多小草,差点把人吓出病来,但是被陈六娃按回了床铺上。
五人之中,在两个时辰之内就有三个人感受到灵气波动,最差的一位也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流在运行。这样的进展放在青云宗里没有十年筑基的话就很难想象了。
李二狗蹲在晒药架旁看记录本,笔尖停顿了一下:“第一天就违背了老规矩。”
傍晚的时候,叶笛系统把信息传到了七个据点。小雅在田埂上写字记录今天九个人引气成功的数据,笔尖突然一停,在西南方向的标记石又开始震动起来,频率很乱,并不是一般的联络方式。
她仰视着李二狗,李二狗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眼神刚刚接触之后又马上分开。
不是我们单位的人。他说的是什么
小雅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一颗新做的机关石埋进土里,再缠上一根刚从走地田里拔出来的根须。灵流注入之后,地下金线微微闪了一下光,之后就又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早晨,流民营地有人来。十几名年轻人围在路口的木牌前,有的人用刀在石头上刻字:“共用者获得十倍报酬”。见到小雅之后,一个穿补丁袄的女孩就走过来对她说:“我要签订合同来试试看。”
小雅看了她一眼之后,又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陈六娃带着五个新学员在空地上练习呼吸术。动作还不太整齐,但是节拍是一致的:吸气的时候手掌向上,呼气的时候手掌向下。晒药架旁边的李二狗核对完最后一份叶笔回执之后,确认了七个据点都已经收到“启灵班”的招生公告。
第三天早晨,有两个外宗的散修来参加新的测试。一位中年妇女坐在垫子上面,面色苍白,旧病还没有痊愈。两个人冷笑着说道:“没有根的树也想通天?”把样品送到青云宗检测是否存在使用了不正当的方法。
小雅并没有阻拦,叫他们在外看着。
过半个时辰后,妇人指尖间便有了一丝微弱的气流旋转着,虽然不稳,但是仍然是真实的引气入体现象。两个散修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走开了。当天晚上,有人把一块玉简留下,在上面只写了两字“若真法广泛流传,请保留一门”。
中午的时候,申请的人就排到了第三天。为抢名额而差点打起来。小雅站在晒药架上宣布实行贡献换药制度:巡查一次记一分,维护标记石记两分,传递情报根据情况加分,满五分就可以得到一次启灵膏。
当天下午,在走地田的外围新辟出的育苗区就开始作业了。金线网络又微微震动了一下,好像对这个决定表示认同。把速效灵药种子种下去之后,土壤会自动变得疏松,植物的根系也会自己生长,不到两个时辰,嫩芽就会突破地表。
傍晚的时候,小雅回到田埂上,手中拿着整理好的《百草启灵体系初录》。把新做的机关石埋进土里,和地下金线连在一起,对它说:“不是捷径,而是给门打开。”
西风吹来,泥土的味道很湿爽。
一只灰羽隼飞过树梢,在振翅的时候落下了几片叶子,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