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在田中行走的仍然是活生生的人。小雅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田埂的边缘，一层薄土微微起伏，仿佛下面有生命的根须正在慢慢伸长。最后一滴“青痕”凝露被注入竹筒之中之后，水中就出现了一些涟漪，水中浮起一点光芒，并且照出了几条陌生的灵息痕迹，在七天前有三条影子从不同的方向向西野鸟巢靠近，但是不到片刻便悄悄离开了。既不是巡防弟子，也不是附近的村民。

看了一会儿之后才把竹筒放回暗格里。灯芯一下子跳了一下，墙上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动起来，仿佛有人无声地在走动。

次日清晨，李二狗就被叫到静室之外了。门打开一条缝，然后送出五个油纸包，每个手掌大小，用百草堂火漆印章把口子封住。

送到老槐药铺、南坡散修集、溪口流医棚、北岭采药会、东荒拾骨人那里。小雅在门后说道，平静的没有一点起伏，“说是调节一下存货，不收钱，只换一句话——最近有人去查西北的地气吗？”

李二狗低着头答应了，手指碰到油纸时稍微停顿了一下：“如果没有人的回复怎么办？”

有。门后稍微停顿了一下，真正的缺药的人能闻到土味。”

之后他就不再过问了，把药包放入口袋里之后就转身走了出去。早上雾还没散尽的时候，晒药架前的石板路还湿漉漉的，他走起路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昨天巡查时留下的足迹上。

三天之后的傍晚的时候，第一声叶笛声响起来了。两短两长之后，又变成三短一长，这就是约定之外的暗语，表示有东西回响。小雅正在查机关石的记录，听到声音就起来了，走到田埂旁将一块刻有百草纹样的石片埋进土里，轻轻拍了一下。

微震。

晚上11点左右，在废弃的河谷入口处，陈六娃自己蹲在枯藤处，怀里抱着一个机关石的复制品。虽然风不大，但是手心里却是湿漉漉的。远处陆续又有七人赶到，都蒙着脸，按指定的位置一站好，没有人再说话了。

深呼吸之后把机关石放进地面的裂缝里，然后按动下面的凹槽。

急功近利必定遭到雷击。四个方向都有声音，声音很低沉，并不是人类发出的，倒像是来自大地深处的警告。抬头向左右看看。

没人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机关石忽然发出光芒，并且出现了一幅模糊的地图。七处红色光点之中有三个地方已经被大宗门剿灭过的小型灵脉据点，在旁边写着：“抢占地盘者死，合作共存者活。”

全场寂静，只有蟋蟀在鸣叫。

穿灰色长袍的男子终于开口了：“你们想让我们当炮灰吗？”

话音刚落，机关石又震了一下，新出现的字是：“雾起西北，兔衔红绳。”不是命令而是选择

一名女子冷笑：凭什么相信你们呢？百草堂现在也算作半个正统门派了，早晚得跟宗门勾结在一起

这时候地上突然就震动了三下。陈六娃知道小雅是在寻找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手在机关石旁边画了一条线。

投影一换，一张名单慢慢显现出来，五个人的名字赫然在列：老槐药铺的林婆、南坡赵瘸子、溪口吴娘子、北岭石头叔、东荒拾骨人阿九。也就是今天执行密令的人。

已经选好了的人选。陈六娃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通过机关石被放大的，每个人都能听得到，“现在就差一起守着这条路。”

最终三个人约定三条规矩：不挑衅宗门，不占灵脉，不泄露自己。如果违反了规定的话，联盟就会立刻断开和对方的联系，以后也不会再接納对方了。

散会之前，小雅就开启最后一个功能，各地方成员每天都要在固定的时间埋上标记石，当大宗门有所动作的时候，石头就会震动，并且将信息传送到走地田的总站。李二狗被选为枢纽联络人，每日核查次数以及异常节点。

等大家出去以后，陈六娃把机关石取出来，并且把地面上的痕迹也抹平了。月光斜射过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犹如一根深深扎进土地里的桩子。

第四天早上，巡查队照样开赴岗位。李二狗站在晒药架旁核对昨天晚上接收到的三个信号，神情很凝重。小雅过来接过记录本一看，发现西南方向的标记石头提前震动了两次。

有没有人试过这个系统呢？她说的是。

很不类似。李二狗摇摇头说道，“频率不对，应该是被强迫激发出来的。”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但是都没有说什么。小雅转身走进静室，在走地田中取了一段新长出来的根须，缠到备用机关石上，再倒入灵流。

当天中午，一名新的散修在十里开外私自扩大了采集范围，将一片野生清心藤盗走。消息传到李二狗耳朵里的时候，李二狗气得都要把记事板砸了。

小雅只说了一句话：“把所有的藤都送进田里。”

到了下午的时候，挖出的地方上长出了嫩芽，一天之内就生长了十倍的药量，整个区域都变得非常翠绿。小雅在路口放置了一块木牌，并在上面写道：“共用者得到十倍奖励，独自占有者什么都没有。”

自此，独采之事没人再提。

到了晚上，走地田就会发出光芒。金线从根部向四周生长，并且和四周的石碑相连接，形成一个隐藏于地下的网络，此时此刻正悄悄地苏醒着。

李二狗坐在晒药架上，手中拿着最新的叶笛回执单，一笔又一笔地划掉正常的信号。陈六娃站在机关石边，眼睛一直望着下面，好像下一刻就会被震动一下似的。

小雅站在田埂上，手指再一次触碰到了走地田的边缘。土地很温暖，脉搏也很清楚。

风自西方而来，夹杂着一些湿润泥土的味道。

她没有行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远方一只灰羽隼掠过树梢，翅膀拍打时把一些叶子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