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早晨的阳光还没有完全照耀到晒药架的时候，田埂上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晨雾，仿佛一层薄纱覆盖在刚翻过的土地上。小雅站在黑板前面，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昨天巡查记录后面的纸页，然后目光停留在了李二狗送来的红绳上面，红绳非常干净、整齐、笔直。不说话的时候就把竹简从木架上取下来换成新的一页。

今天的工作任务有所改变。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列队的人马上就会绷紧肩膀。

李二狗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铜牌，陈六娃站在他身后大约半步的距离，手指轻轻抓了抓裤子缝的地方，但是眼中的光芒还是遮掩不住的。

三号区西北方向大约七里的地方，昨天夜里雨水的流向发生了变化，土壤非常松软。小雅在黑板的一角画了一张炭笔勾勒出的地形草图，并且用走地田感应了一下地下的灵气波动，发现那里存在着非常微弱的灵气波动，不是自然聚集起来的灵气，而是一种流动过的残留。

她顿了顿之后又看了看另外两人说：让你们去探一探路，只准看不准摸。每天早晨五点出发，下午五点之前一定要回来。每半日一次叶笛信号，两短两长表示平安。中断信号超过一刻钟时，哨防组马上进行支援。

李二狗点头的样子很认真，嘴也抿成了直线。陈六娃强忍住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补丁鞋——昨天还在泥水里挖沟，今天就要出外勤了。

工具包交给你的手里面的是：红绳卷、竹筒水囊、炭笔记事板以及拇指大小的机关石复制品，并且表面刻有百草堂的符号。小雅特别叮嘱说：埋到地下就可以震动了，石头告诉你们怎么用。不可以丢弃也不能随便尝试。

队伍出发的时候，大雾已经开始慢慢消散了。三人踏着湿漉漉的泥土向西走去，步伐较平时沉重许多，并且还带有些许按捺不住的轻快。李二狗走在最前面，每走三百步就在树干上系一段红绳；陈六娃走到后面时常常蹲下来抓一把土搓一搓，然后凑近鼻尖嗅一嗅；轮到值夜的哨防弟子就待在两侧，手按在腰间短棍上。

到了地方就是一条荒凉的小溪山谷入口处。水流不急，但是河岸的泥土比较湿润，所以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一些。李二狗刚要系上红绳作记号的时候，一只野兔突然窜出，把绳子啃住了又跑了。他跑了两步之后就停了下来，狠狠地从包里拿出另一根绳子，系一块石头扔进溪水里。给定数值坐标。喘气的时候，额头全是水汽，不知道是汗还是露。

陈六娃忽然小声说出一个“嘘”字。

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面，手指把浮土擦去之后，底下有一条细细的裂纹。缝隙中飘出很淡的白雾，很难被发现，但是把竹筒翻过来倒扣上去后，很快就在内壁上凝结出一层水珠。

苔藓有些反常。指了指石头后面，那里苔藓呈青金色，非常湿润并且反光。

三人围了上去。哨防弟子的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没有动静，也不像是有人来过。李二狗拿出炭笔在记事板上迅速地画出门、路以及裂痕的位置。陈六娃小心地将上面的土层剥离之后，下面的岩层会有轻微的震动，似乎地下有一股气流慢慢上升。

地壳中的浅源断层。低沉的声音，语无伦次，颤抖不止，但是可以采录。

不能长时间停留。临走的时候，陈六娃拿了一个竹筒装了三滴凝露，其他的都倒在了树根下面。李二狗将炭画折叠好放入口袋里，看了几秒钟之后又用脚将青石上的浮土清理干净。

回到的时候，叶笛信号就响起来了。两个短的、两个长的，清清楚楚。

小雅听到的时候，正在四区检查翻土深度。站起身来望着西北方向，到第三声信号响起之后才转身走向晒药架后面的静室。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就回来了。李二狗把工具包放到桌子上之后，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陈六娃捧着竹筒、炭画图，手指微微发颤。

小雅不马上过目。她先取出一撮走地田边沿脱落的土屑，放入竹筒里冲开的水中。土粒微微颤动之后发出微弱的光芒，又慢慢沉下来。

她的眼睛里有光。

这件事情只有我们四个人清楚。她把竹筒收好之后，声音就低了下去，从今天起西七里加就是加密观测点，代号“青痕”。每天派人轮流巡查，只记不报，标记藏在普通的记载中。采集量不增加，每次取三滴以内。

走到黑板前又添加了几行字：今天四区翻土八寸，不要打扰西野的鸟巢。

写完之后就转过身来看了看李二狗。低头整理红绳包的人感觉到他盯着自己，就立刻站直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陈六娃就站在他的旁边，脸都已经涨得通红了。

深夜的时候，巡查队把每天的工作记录整理好了之后就陆续下班了。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多了一个“青痕”，也没有人问为什么西边不能惊鸟。但是有几个秘密的小团体聚在一起聊天时，说话声音都放低了，眼神非常危险。

小雅坐在灯光下把走地田的一旁打开，在根部的缝隙中滴入一瓶灵露。土地稍微有些起伏，好像有呼吸一般。

等到你大了一些之后，她说，“我们可以走得很远。”

田埂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巡查工作，他们走在泥泞的小路上。今天的脚步比昨天的要稳当一些，并且距离昨天的距离也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