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阳光刚刚照到晒药架上的竹竿的时候,露珠就顺着粗布裤子流进泥土里。小雅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刚削好的一卷竹简,手上还有昨天晚上在日记本上蹭到的墨迹。小孩分为两队,每个人都有一脚泥巴;李二狗排在第一排最外面的位置,怀里抱着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的日志书。
从今天开始,百草堂不再是随便挖掘土地就可以混日子的地方了。小雅将竹简轻轻放在木架上,语调不高,但是每一句话都像是钉在地上一样,“值勤的时候擅离职守、虚报数据的要罚抄《耕修日志》三遍。”
她看着人群里的人,然后把目光停留在了王阿牛的身上。小孩缩了缩脖子,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
你说昨天五号区没有异常的情况是对的,但是温度升了0.3度也没有记录下来。小雅拿出了巡查岗补交的材料,在温度升高0.3度的情况下,如果三天内不采取措施的话,整片清心藤都会枯萎。
没有人回答。风穿过了田埂,把黑板上六个字“风雨欲来,苗不惧”吹得微微发颤。
小雅翻到竹简第二页之后说:“设立三个岗位,巡查、养护、哨防。”巡查岗每天要巡查两次田地,记录温度、湿度以及灵气变化的情况,并用红绳做标记;养护岗位的人轮流给植物浇水除草,棚子要密封严实,排水沟要畅通无阻;哨防工作由石头负责,暗哨以三个点一线的方式进行防守,交接的时候一定要触碰到机关石。
说完之后就从怀里拿出一块铜牌,上面写着“巡查组长”四个字。李二狗走到他的面前,手都在微微发抖了,接过东西的时候都差点没拿稳。
并不是因为你不信就不会错,小雅低声说,“而是因为你能够改正。”
李二狗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牌,喉咙微微动了一下,解下腰带把铜牌给系上了。那双补丁鞋是歪歪扭扭的,但是它却走在泥地上,而且比原来要直挺得多。
中午的时候,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乌云挨着屋檐低空盘旋。在雨点落下之前,陈六娃还蹲在三号育种区外边的豆子堆旁捡豆子,等他想起要拉草棚上的油布时,已经有三垄刚冒出来的灵种被雨水泡得发白了。
李二狗第一个跑了过去。来不及打伞就跑到了田里,边跑边拿红绳一圈一圈地绕在手上,然后把另一头往土里一埋。雨水顺着额头上流下来,弄脏了眼睛,但是他还是拿出了日志本,在被水湿透的一半纸上写道:“申时三刻三号育种区有积水陈六娃值班没有放护棚。”
雨下得很大,小雅带着大家站在田埂上,没有人打伞。
是安全的地方吗?泡了水之后变白了的那些药苗,她的手指向那边的地方,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被雨水冲淡之后反而更加清楚。
没有得到回答。
风雨欲来的时候小草也不怕,这不是嘴巴说出来的。小雅转过身来对他们说,“靠人的保护。”
陈六娃咬着嘴唇往前迈了一步说道:“加三日值,排水沟我自己来修。”
旁边的人接着说:我也要去
“也算我一个呗?”
几个人在雨中蹲着挖沟,泥土和雨水一起向下流淌。李二狗把红绳收好之后就默默地走到队伍后面开始记录水位下降的速度。
夜深的时候雨停了,风也没有了。石头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查看了晒药架下面的暗哨通道。粪堆后面还留着炭笔画的痕迹,在柴棚里的机关石被人按了一下,留下了一半的指纹。蹲下身来用手一摸,土地很干燥,并没有多余的脚印。
回到哨台之后,叶笛把身子挂在了横梁上。取下来试了下音,两短两长,这是错误报警时的标准回答。他又吹了一次,确定声音传到了三个哨点才把东西放回去。
第二天早晨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药田上仍然布满了雾气。孩子们排好队之后,这一次站得比上次还要整齐一些。李二狗走在最前面,腰间挂着的铜牌被早晨的阳光照了一下。
小雅像往常一样走到黑板前,打开昨天的日志本。三岗都填好了,盖的章也很清楚,养护岗上面还写了“昨夜排水后土壤很松,建议今天补种一些腐殖土”。
她点点头,在黑板上写下了新的任务:“今天重点,第四个区域翻土深至少八寸,不要偷工减料。”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朝这边走来。李二狗带领巡查的人回来以后,靴子上都是泥巴,手里还拿着一根被扯断的红绳,也就是昨天插上的那根,现在已经清理干净了,折好之后交给了上面。
小雅把记录本接过来之后翻到了第一页。李二狗用整齐的小楷写道:七月十三辰时整巡查完毕,各岗到位,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放下了本子,拿起朱笔在登记本上打了一个勾。
灯芯在油灯中微微跳动了一下,火光映射到墙面的影子也跟着变化,但是这个影子始终没有改变。窗外的田埂上,新一轮的巡查人员正走在泥路上,他们的步伐很轻,有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