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灭了之后，小雅还坐着没动。窗外的风比昨夜还冷一些，把窗纸吹得微微隆起，好像有人轻轻敲打一样。她不起来去关，就把残玉放在手心，那一丝清凉顺着手指慢慢扩散到手上。光斑停了下来，两股气息停在了东坡林旁边百草堂三里处的地方。他们一直等到合适的时候才出发。

天还没亮的时候，石头就已经来了。他一直站着在外头，并没有去敲门，只是用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划了一下，动作很短促、很轻微。小雅答应一声就站起身来把外套披在身上去开门。石头拿来了之前她画出的那张布局图，并且在上面加了一些新的观测点，用炭笔标出，三个新观测点分别位于粪堆后面、晒药架下以及一半坍塌了的柴棚内。锄头、粪桶、旧箩筐都可以做为掩体使用，就连挂在竹竿上的粗布裤子也可以用来遮挡视线，在风吹来的时候会晃动一下人形。

“土鸣机关埋好了哦～”石头说道，“土一响就会发出声音，很小很小的那种，但足够提醒。”

小雅点了头，眼睛看着图纸边上修改的地方：“把哨台往南移动了半丈？”

那边的土质很松软，走路的时候容易留下脚印。石头的话很简短。

不再继续提问了。石头做事情很仔细，沈念教给他的不只是武术招式，还有藏身、听地、辨踪的方法，在一捧泥土中判断三天前是否有过人行迹，他也学得很透彻。她心里非常踏实。

清晨阳光刚刚出来的时候，孩子们就在院子里排好了队伍。李二狗按照往常一样站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上，怀里抱着刚拿到的日志本，鞋子缝补过的地方又补了一圈，虽然针脚不整齐但是很结实。小雅赤脚走到田里，湿泥缠绕在脚踝上使她感觉很踏实。和往常一样指导挖穴、覆土、压实，动作较慢但很稳，昨天发生的事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农事不必求快。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每个孩子都能听见，“要让种子知道这里是安全的。”

有个小孩问道：如果它不信怎么办

小雅站直了之后就看着东南方。那么就大声地读。过了一会儿之后，她说，“从现在开始，在每天上课之前，我们都会一起朗读黑板上的字，要读三遍。”

孩子们往旁边看。黑板贴在教室的外墙上，上面写着六个字：“风雨欲来，苗不惧。”

李二狗举手问道：“老师，这是考察我们吗？”

并不是这样的。小雅说，是告诉别人也是告诉自己的

上午的课程照常进行。小雅讲解完《耕修日志》记录的重点之后，就让孩子们到五号区去练习松土。跟随队伍后面的巡查人员的手指慢慢的伸进了土地里。五号区的地表温度是正常的，往下二寸的地方有一丝非常微弱的灵力残余，好像有人试过阵法节点但是很快就收手了。她的表情很平静，在那里撒了一些普通的草籽，又让两个孩子不断地挖土、翻土，把所有的痕迹都弄乱了。

傍晚的时候，李二狗就交来了当天所记录的内容。她翻开本子，看到有一行字：“七月十二辰时初刻，东南假田地表温度较昨日上升了0.7度，心跳得比背诵口诀还要快。”

小雅写到：心跳得快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不知道记录

到了晚上之后，她并没有进去睡觉，在田埂上坐着看地。石头让别人在外面轮流值班，每过一会儿就换一次班。手里拿着残玉闭上眼睛感受地下根系网络微微跳动。灵田安宁、药苗安稳，风穿过了晒药架之间，好像有人轻轻哼着歌一样。

寅时刚过，远远就听到一声很轻的“咯吱”。

土鸣机关触发。

小雅睁开了眼睛，站起来。槐树上头，石头在吹树叶笛，三短一长。

信号发布出去以后，东南方假田的幻阵第二层就会马上开启。晨雾中田野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就像灵药破土而出一样。过了一阵子之后，有两个人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他们的穿着非常普通，背着空药篓，小心翼翼地绕过明哨之后，一直朝着假田中间冲去。

其中一人蹲下身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布袋，准备洒出粉末。

这时，李二狗躲到晒药架后边的粪桶后面，忽然敲响了铜锣。嘡——嘡！三声急促的。

其他学徒按照指令迅速回到教室里，锁好门、关上窗。侧翼灌木丛中，石头带着两个人从里面钻出来，把石弩上搭着的浸过麻藤汁的布团放上。嗖的一声，布团飞出，粘住了那人的手臂，粉末袋也随之掉在地上。

另外一个人就转身逃走了，跟随的人紧跟着一起逃跑。在逃跑的时候撕下袖口的一块布扔到泥里。

小雅下了田埂之后，走起路来十分从容不迫。她弯下腰把粉末袋捡起来，又把一块布拾起来。残玉在手里发热，上面有一条布条留下的痕迹，一个半只乌鸦衔着刀，线条很生硬，好像是临时烙上去的。

她没有去追。

早上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小雅就带着孩子们下田了。把干枯的脉粉袋烧起来，在火盆中烧出青烟来，并且还有一股焦糊味。

遇火即灰，见光即逝。说的很准确。

孩子们围坐在火盆旁边，看着一缕青烟，并且没有一个人说话。

回到黑板前面拍拍手说：“我们一起来读一遍吧。”

风雨欲来的时候，禾苗也不会害怕！今天的歌声和昨天比起来要整齐得多、响亮得多。

你会不感到害怕吗？

不怕！

小雅点完头之后就走进教室。粗布衣襟被早晨的阳光照成淡金色，她没有停下脚步，推开门走进教室，拿起一本新的日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下：

七月十二日晴朗无风。

假田成功诱敌一枚，形似乌鸦叼刀。

弟子没有受伤，教学照常进行。”

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她接着写：

从今天起由李二狗负责记录小组长的工作，每天巡查田地并记录温度、湿度的变化情况。”

窗外的小朋友正在背诵口诀。

弯曲身体插秧和打坐是一样的。

接触土壤要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