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墨水慢慢晕染成一个小小的墨点。窗外背书声已经停止了,最后几个孩子拉着木板凳离开的时候还发出吱呀的声音。风从门缝里进来,把刚整理好的《耕修日记》吹到了桌角。手按在纸张上面,外面的脚步声很轻。没有灯光的时候,石头就站在那里,月光使人的影子变得很瘦很细。
东坡三里以外的地方,昨天晚上有夜行者的痕迹。他的声音很低沉,好像害怕惊醒了一般,非本地人的脚印也不是猎人的。
小雅没有抬头,手指慢慢抚摸着日志本的边缘。记得沈念曾经说过,田地肥沃的地方就容易引起人们的贪心。当时她不知道这是师父年纪大了喜欢唠叨。现在她知道的好东西不能隐藏起来,有人能够发现它的时候就会想要占有它。
她把最后一本日记收好之后,就走到后面那个密室里去。石头跟着她,走路的声音很小,好像走在草尖上一样。密室的门是用废旧犁架改造成的,推开时会发出“咯吱”声。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泥土样本和粗纸画出的足迹图。泥土里掺杂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在烛光下发出不是太正常的一些微光。
这不叫当地特产。小雅蹲下身来用手抓起一些粉末看了看,附近的山上也采不到这样的东西
石头点头道:“两个采药人围着药田走了三圈之后,在傍晚的时候来,在深夜的时候离开。”我在南埂发现了灵识探查留下的痕迹,符纸已经烧掉了一半,埋得比较浅。”
小雅站起来走到墙边,拿下了挂在上面的布袋之后又把里面的一本小册子取出来。最近七天里,进出百草堂的所有记录都在这里。她翻过几页之后,目光停留在了两天前的那个名字上:陈五,自称流散医师,来自西州边境。
游方的医师是不会绕着田地转三圈的。她说,有的病人想看病,有的病人想喝水。没有一个人会一直盯着地看那么长时间的。”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药田边就又排起了一队新来的小徒弟。李二狗排在最前面,怀中抱着一叠新的日志本,鞋子虽然破了,但是补得整整齐齐。小雅像往常一样脱下鞋子走进田里,湿漉漉的泥土紧紧黏在了她的脚踝上。教孩子们挖穴、覆土、轻拍压实,动作较慢而稳重。
种地并不是求快。一边做示范一边说,“要让种子知道可以安心地睡觉。”
有一个小朋友问道:如果它永远不会醒的话该怎么办
那么一起等着吧。小雅直起身来望着远处的山影,根系感应不在于眼睛,而在心情平静的时候。静下心来就可以听到地下发生的事情。”
放学后她把李二狗叫住,递给他一叠笔记说:“最近这几天你记忆力比较佳,帮我留意一下哪里的温度总是比别的地方高出一半多,或者湿度变化太大。”发现了什么就马上来找我,不要告诉别人。”
李二狗使劲的点了点头,把本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午后阳光很适宜,偏厅来了一个穿灰色长衫的游方医生,说他是听到百草堂的医术很高明才来请教的。小雅亲自接待,并为他泡了一杯茶,倾听了他关于几种常用药材搭配的经验。那人说话很正式,很少开口,临走的时候袖子碰到桌角时抖落了一些青灰色的香灰。
小雅不动声色地将他送出大门之后,立刻就向东坡哨台发出信号。不到半个时辰,石头回来,摇摇头说:“进了西山林子就没有出来了。”那里既没有村子也没有采药人的踪迹
小雅一个人来到后山高台之上。天气很冷,比往常的温度要低一些,于是她从怀里拿出了那块残玉,它的边缘已经被磨得非常光滑了,那是沈念留给她的信物之一。注入灵力之后,玉片发出微微的光芒,在一闪之间就出现了一种虚影,在百里之内有几点光斑静静地浮现出来。原来分离开来的两个地方现在正慢慢靠近一起,并且向着百草堂的方向移动。
并不在同一个集团里。她说,都是合作的结果
槐树下有块石头,石头蹲在上面用石头磨刀。小雅走过来把新的布防图交给对方。
增加三个观察点,用锄头和粪桶作掩护。说机关应该设置成松土就会产生声响的那种,不要让孩子受到惊吓
石头回过头来点了点头之后就把图纸卷好放进腰间。
地下的温度已经调好了没有?她问到。
昨天晚上就已经通风了,随时都可以移植。
东南面假田地怎么样了
土已经翻过之后,表层铺上了腐殖粉,幻阵也打了三层,从外表看和真田没有区别。
小雅点头同意了。到教室里去的时候路过黑板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提起笔来写上:“风雨欲来,苗不惧。”只有深入研究的人才能够看到天空中的景象
第二天上课之前,叫所有徒弟一起读上三遍。
李二狗举手问道:老师,这就是我们要做的试题吗
并不是。小雅说,让众人牢记,脚下的土地不怕风刮。
她每天都巡查田埂,表面上在观察土壤湿度,其实手指已经悄悄伸进土壤里面探查地下是否有异常的变化。在五号区发现了微量的灵力残留点,应该有人试过阵法中心的位置,但是很快就收手了。她并没有声张,在那个地方又撒上了普通的草籽,并且让孩子们在那里练习松土。
在批改日志的时候,她在李二狗的笔记本上看到一条记录:
七月十一卯时三刻的时候,东南方的地温比昨天升高了0.5度,心跳也加快了三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了。
在下面写道:心跳很快并不错误,重要的是你还记得把它写下来
窗外又有小朋友在背诵口诀。
弯腰插秧同打坐一样。
接触土壤要比念咒语要好得多。
虽然声音是时有时无的,但是越来越整齐。
小雅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一块残玉在桌子上抚摸。已经没有光泽了,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她知道外面的人已经快要到了,明天或后天就会采取行动。
但是她不可以胡乱的去做。
她要守好自己的地盘。
要保护好还在认真记录土壤温度的孩子们。
守护好才刚刚萌芽的希望。
熄灭了油灯之后坐在黑暗之中,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讨论哪块地还没有翻得够细致。
正常啊!
她睁开了眼睛,眼中的神色沉稳而坚定,已经没有任何迟疑的神色了。
田里的秧苗现在才有一寸来高,但是它们的根部已经扎进了泥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