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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交易风波,身份疑云

风还在吹着,枯死的树枝在残月之下微微颤动,如同伸向黑夜的手指。沈念站在庙外的一处缓坡上,把右手伸到腰间的木箱外面,感觉木箱很温暖,并且一直稳稳地压在自己胸口下面。没有去走。不是不愿意去做的原因,而是因为有其他的原因阻碍着她去做这件事。


刚才把碎瓦扔出去的时候,树后没有人被惊动,但是她知道是有个人存在的。呼吸非常平稳,平稳得不像普通人。普通人藏不住心跳,在荒庙、深夜、交易结束后即使远远地看着也会喘粗气。但是那个人却没有这样的情形,连瓦片碰到树枝的时候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右手拇指上面的薄茧。那是长期翻土、割草、捣药留下的痕迹,现在轻轻擦过木箱边上,好像是要确认些什么。灵田很安静,但是它醒来的状态并不是靠声音或者震动来表现出来的,而是一种很细微的暖意,在冬天的时候抱着一杯热茶来暖和自己。


正要抬脚离开的时候,山道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声音。


不是被风吹起来的也不是被野猫踩到的。就是用脚尖一点地,然后马上停下来。


青光一闪,破损的屋脊上又多了一个人影。月光照在锦袍袖口的地方,出现了一些冰凉花纹。跳下时几乎没有声音,落地的地方正好处在供桌和石碑之间,面对着她。


沈家的女儿。开口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竟然胆敢在此地行邪术之交易,玷污我修真清名。”


沈念并没有抬眼。


这个声音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少年时赵家大门外送婚书的小厮念信,他站在回廊里冷笑;退婚那天众目睽睽之下扔掉红绸说她命大克亲;后来小镇上谣言四起的时候,也是他门下的弟子四出散布说她采集阴草炼制迷魂汤。


现在他又来,而且穿着得体、说话也十分堂皇。


她慢慢的把眼睛抬起来,看见他脸上那张熟悉的样子是三分嚣张七分算计。赵子轩。


赵公子很威风。她说话声音很轻,连讽刺的话都不想说了,就把斗篷拉到脸上遮住了一半,“我是被丢弃的女人,在田里耕作、采集药材养牛为生,哪里懂什么邪术?”至于所说的交易等,也不清楚是什么回事


赵子轩的目光沉了下来,手中拿出了青玉令牌,举到胸前说:“奉宗门之命巡查邪物流通,你们手中银边迷魂草是禁药的种子,请迅速上交!”否则以私通异教论处


沈念低下头去把布袋上的绳子解下来,动作较慢。她只挑选了表面看起来比较干净的药材:两株肥大的止血草母株、五尺长的醒神藤一段、稀释好的灵泉液半盏,摆放整齐在供桌上。


今天我带的东西就是这些。止血草可以用来治疗外伤,醒神藤可以提神醒脑,灵泉稀释液可以润喉清肺。如果有违禁品可以告诉官府查验。百草堂的李大夫昨天还借走了一半试试看,如果有的话早就出现中毒症状了。”


赵子轩望着这些东西,微皱了一下眉头。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草地,然后在空中画了两个符号,好像在探测灵气的变化一样。过了会儿,脸色稍霁——没有灵气残留,也没有符印留痕,更没有一点妖气。


而最奇怪的是这个。


银边迷魂草很难生长,要在特定的时间采收,在寒冷的地方培育,一般的药农一生中也不一定见到一株活的苗。可是她怎么会有幼苗呢?而且还是非常茂盛、新鲜的!


不相信。


如果你是清白的,为什么会在深夜去荒庙呢?为什么要避开人来?心里很虚!


沈念终于把头抬起来,看着他。眼神平静不怒、不惧、不怕、不躲,在井中沉入底部时才更加勇敢地面对风雨。


赵公子既然已经进入了修真门派,又怎么会被世俗的偏见所限制呢?她说,“女子单独出来就是有勾结之心?”街上到处都是男人在夜晚光顾赌坊,是不是也该一个一个抓起来?”


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就四下里看了一看。


暗处已经有动静了。一些人躲在断墙之后、树根旁边,应该是听到了声音才过来的。豆腐摊上卖豆腐的老张,铁匠铺里小徒弟,还有前两天被她救过一个发烧的小孩的王婆子,都在屏声静息地听着。


我是给病人看病的,天一蒙蒙亮就起床了,直到深夜才回家,就是为了养活自己。沈念接着说,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深深的印在了人们的脑海中,“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镇上问问,哪家病人没有受到过我的恩惠?”上个月李屠户摔断了一条胳膊,我去给他送来了接骨散;上旬的时候陈家的孩子中毒昏迷不醒,我也给他熬好了解毒汤。说我炼制的药物不好的话,请问整个村子还有没有吃过我药的人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会。


紧接着就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她说得很对……我们家孩子的高烧一直没退,最后还是靠她给的药才好下来的老张低声说道。


赵家少爷以前对她是不好,现在反而来管她了?王婆子拄着拐杖又向前迈出了半步,大声说道。


一个女人靠自己劳动维持生活又怎样?铁匠的儿子握着拳头站到她的那一边去。


赵子轩的脸色很难看。


他不担心百姓的议论,但是害怕“理”被别人占有了。青云宗很强,但是也讲规矩。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就强拿人,传出去的话会对宗门声誉造成影响。而且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沈念腰间的部位。


粗布带把短打衣服和裤子捆在一起。之前交接的时候他见到她左手抚摸的地方非常快,好像有东西藏在里面。


那地方。


他知道她一定带着别的东西。由于不能拿出来,所以也不敢拿出来。


今天就不行了。收好令牌之后就转身离开,如果再有人搞灵药交易的话,就会被查到


说完之后就走,脚步很果断,走山道都没有回头。就在快要隐没于林影之中时,他忽然顿住了。


并不是听到了才有的感觉,而是感觉到后面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直到自己转过一个弯。


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沈念一直在看。


不动也不说,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之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夜晚的风吹进喉咙里有点儿凉,但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俯下身来,把手放在木箱上面轻轻敲了两下,仿佛在抚摸一个熟睡中的猫咪一样。


“你要查的话,就应该知道”,她说,“我已经不是任由你抛弃的弱女子了。”


话一出口,她就没有马上离开。


于是蹲下身来,在庙前石阶边摸了摸。有一条非常浅而且很细的小痕,不认真看的话是看不到的。用指甲刮一下,捡起一些粉末放在手心里揉一揉,因为摩擦而产生的新痕迹。


赵子轩刚才所站的位置,她脑海中有了画面。


正好对在了那根柱子上。他袖子很大,走起路来佩剑就容易碰到。


柱子左边第三根的地方,有一条新近留下的痕迹,斜向上三寸,深浅差不多,应该是由于剑鞘长时间摩擦所造成的。


青云宗外门弟子制式的佩剑,剑鞘长二尺八寸,弧度和它相符。


站起来,她看向远处的小镇。


灯火很稀少,炊烟也停止了。那里就是她住过的地方,也是受人辱骂的地方。现在的她已经不指望别人认同自己了,也不畏惧任何人的打击了。


只要灵田还存在,脑子还没有坏掉的话,她就能够活下去,并且活得比任何人都坚强。


转身后便往野兔道的方向走回去。石头一直守在河边,按约定折了一根树枝作记号,潮水会把脚印冲走。


她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刮起了大风。


从西北面来的时候,泥土、腐叶的味道很大。侧耳朵听了两三个秒种之后,慢慢转头看了一下庙后面那片密林。


林缘处,一条黑影一闪而过。


不是赵子轩本人。那个人走得挺直的,目标很明确。但是这道影子不一样,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看她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沈念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走得较慢,显得十分疲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假装自己的鞋子松了鞋带,弯下腰去整理,其实是在低头的时候把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油纸塞进了鞋帮里面。


这交易记录是她刚刚默写的,原版已被吞没,所以这是备份。


做完之后站起来继续前进。


大约走了十丈左右的时候,她忽然抬手拔下头上的木簪,在经过一棵老槐树的时候,在距离地面三尺的地方刻了一个小小的“×”。


并不是用符号来标记路线,而是一种反追踪的方法。


如果有人跟踪,看见这个符号肯定停下来瞧上一眼的,而她早已绕过了那边的路。


之后她就没有再回头了。


但是她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的事还没结束。


赵子轩一定会报复。他说“暂时不做了”,但是眼里全是贪念。他知道银边迷魂草有大用处,也能看出来她药妇的手段要比一般的药妇高明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她跟修真界的关系了。


虽然她并没有修炼,灵田也没有灵气,但是一个平凡的女子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优质的药材吗?还会利用灵泉来改变药物的特性


人们不相信。


所以她不能再回到镇西小屋了。


那个地方很小、很破,门缝、窗缝都可以让老鼠钻进。李屠户敢半夜撬门,赵子轩就派弟子守在那里。她只好换个地方,找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居住,既可以种药材又可以避风。


北面深山中有个废弃的猎人住宅,背靠悬崖、面临溪流,进出只有一条小路,很少有人去那儿砍柴。


在那地方。


她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脚步。潮水声越来越响,在岸边的芦苇丛中能望见一叠小石堆,那是她和石头约好的汇合点。


她来到石堆旁蹲下身来,把上面的碎石子拨开,在下面摸到了一些干稻草。石头已经来了,可以安全撤离了。


她松了一口气,刚想站起来,就听见上游传来一个很小的“咔嚓”声。


树杈断了。


她马上伏低了身子,用手按在腰间的木箱上,屏住呼吸。


十次呼吸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上游的树林。


月光照在树木上,地面上出现了明暗相间的影子。一个影子的形状很奇怪,并不像是树木生长的样子。


有个人。


并且不发生变化。


他正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沈念嘴角上翘。


她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条路上到小镇。


走了十几步之后,她突然弯下腰把地上的那块扁平石片捡起来,手腕一抖,石片就贴着水面飞出去,打出三连跳,最后“咚”的一声沉入水中。


这就是她与石头之间约定的紧急信号,遇到敌人,换道,不要靠近。


做完后她不作停留的转身走进密林,利用灌木掩护悄然返回东面的山林。


最后她停在了一个岩洞下背靠着石壁,面向一座荒庙。


视野很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区域。坐下来之后从小陶瓶里面倒出一些药水抹在太阳穴上。


灵泉水稀释后的提神饮品。昨天晚上她调配的新药方中加入了醒神藤汁液,所以效果更好一些。


闭上眼睛一会儿之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就明亮了。


远方的荒庙静静伫立,好像是潜伏不动的野兽。


看着它,它没有丝毫的动容。


刮起一阵风来。


忽然间她的手触地画出三个字:


山上有很深的地方。


画完之后再用脚一踹,就平了。


她靠着岩石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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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被退婚后脚进山捡到一片会走路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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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被退婚后脚进山捡到一片会走路的田

作者: 禾云静醉人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