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灵气漫过之处，雪地上的草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枯黄、碎成灰末。

天穹裂口周围，云层由白转灰，由灰转黑，像是被浸透的墨棉，沉甸甸地压下来。

连风都变冷了，带着一股锈蚀的气息，刮过每一个人裸露的皮肤。

众人灵气化翼，接二连三凌空而起，落在龙尘身旁，一字排开。

罗小小修为不够，只是四阶化液境、三阶魂师，背后的灵气撑不起翅膀，只能骑在黑驴背上。

黑驴四蹄踏空，如履平地，稳稳驮着她立在龙尘身旁，仰头望向那道裂缝。

“阿哥。”龙璃骑着星霜银狼，背上展开一对冰蝶翅，透蓝的蝶翼在灰暗天光下轻轻颤动。

“你回洞穴。”龙尘死死盯着裂开的天幕，没有回头。

“为什么呀？”龙璃扁着嘴，自己好歹是五阶结丹境巅峰，罗小小嫂子都在这呢，怎么反而叫她回去？

龙尘没回答她，只对岑夕命令道：“带璃儿小姐回洞穴。”

岑夕愣了好一会儿。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少爷用这么严厉的口吻说话，冷得像块冰。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抬手拍了下狼背：“跟我回去。”

星霜银狼驮着不情不愿的龙璃，驮着押着她的岑夕，转身朝洞穴走去。

龙璃趴伏在狼背上，冰蝶翅收拢，仰着脑袋还不断往天上看。

直到一人一狼的身影被洞口吞没。

就在这时候，东方天际，一朵九瓣九色火莲凭空绽放，莲瓣层层舒展开来，每一瓣的颜色都不同，黑、赤、青、蓝、紫、黄、七彩、混沌、白，流光溢彩。

火莲微微一振，“嘶啦”一声，直接撕裂虚空，裹着漫天霞光迎向天幕裂缝，越燃越亮，像一轮坠着飞行的太阳。

“九色莲绽，焚！”

一道威严懒散，又不着调的声音自虚空深处传出，明明庄重得像是法旨，尾音又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九色火莲在天幕裂缝处猛然炸开。

莲瓣碎裂成亿万火星，将附着在裂缝边缘的黑色灵气尽数蒸发，像滚水浇上积雪，滋滋作响间消弭于无形。

天穹被火光照得通透了一瞬，连灰暗的雪原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是唐焰阁主。”柳烟开口，声音微松。

龙尘点头，没有移开目光，转而望向西方。

西方，荣耀书院方向。

一只磨盘撕开空间，缓缓浮现在天幕裂缝之前。

磨盘通体灰白，半面刻着天纹，半面刻着地纹，边缘齿痕如龙脊起伏，像是从古老的岁月里直接碾出来的。

它悬在裂缝上方，微微一沉。

“上爿为天，下爿为地，引动阴阳二气，补天！”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不响，却稳稳地压过了满天的风声。

磨盘缓缓转动。

上爿逆旋，下爿顺旋，阴阳二气从盘心涌出，如两道交织的洪流灌入裂缝。

裂缝开始收缩，像一道被针线缓缓缝上的口子，边缘一寸一寸地合拢回去。

苍老的声音在雪凝川上空响起，语调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徒儿，借冰璃花一用。”

“不借！”龙尘几乎在钟离弈话落的同时就打断，声音硬得像铁，“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妹妹，说用来封天就封天？”

唐焰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出，还是那副不着调的语气：“钟老头，一道裂痕而已，何必为难自己弟子。”

龙尘没有接话，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天幕上的磨盘。

阴阳二气还在缓缓缝补，裂缝也确实在收紧，但被缝过的地方留着一道清晰的痕迹，像是一道没长好的旧伤，随时可能从同一处再次裂开。

钟离弈也看见了那道痕迹，沉默了一瞬，淡淡问道：“唐阁主觉得该怎么做？”

“哈哈，”唐焰爽声一笑，“你弟子能化风灯封天万载，他有的是办法。”

“没有！”龙尘眉头一挑，这次是直接打断唐焰，连客气都省了。

“握草”唐焰似乎没想到这小子拒绝得这么果断，爆了句粗口。

他嘟囔了一句：“上次就说你咋不上天呢。”

随即声音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万族封魔图……里面藏着你的风灯吧。”

龙尘没有否认，沉默了片刻，低沉道：“开图取出风灯，里面的异魔会现世。”

龙尘话落，虚空中沉默了片刻。

钟离弈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点意味深长：“万族封魔图……是你弟子陈凡的东西。里面封着三千魔渊天的异魔，也封着逍遥仙尊留下的风灯。你若不愿用龙璃的冰璃花，那就只有一条路，从图中取出风灯。”

龙尘沉默，想着应对。

唐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认真：“钟老头，你方才补天，用的是‘上爿为天，下爿为地’的阴阳磨盘。若是磨盘与万族封魔图联手……能不能在取出风灯的瞬间，把异魔镇回去？”

钟离弈叹了口气，缓缓道：“可以一试。但风险不小，若是失手，封魔图中封存的异魔便会流入此天。龙尘，你舍得那张图？”

龙尘低头，看着指间的逍遥戒。

万族封魔图是陈凡留下的遗物，也是陈凡以身化道之后唯一留下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图可以舍，璃儿不能舍。”

唐焰哈哈一笑：“这才是你小子的性子。那便这么定了。钟老头，你磨盘压阵，我来护图，小子引动风灯，了结这道裂痕。”

“等一下。”龙尘抬头望向那道仍在缓缓合拢、却留下暗痕的裂缝，“风灯一旦取出，万族封魔图便镇不住里面的异魔。唐阁主，你九色莲能护住多少？”

唐焰的声音收敛了笑意：“九色莲绽，可护方圆千里。但若是七阶八阶的异魔同出……怕是护不全。”

龙尘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在逍遥戒上轻轻摩挲，像在掂量着什么。

罗小小骑着黑驴，在下方仰头看着他。

柳烟也默默握住剑柄，目光落在天穹那道暗痕上，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