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包魔君……”龙璃念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嘴里嚼了一遍。

龙尘的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洞口。

柳烟已经醒了，正靠着石壁坐着，手轻轻拂过身上那张熊皮，不知在想什么。

罗小小也醒了，正伸着懒腰。

而洞口方向，岑夕正扛着一头白毛牛走了进来，毛皮完整，四肢垂着，像是刚从雪地里猎回来的。

她走进洞口，把牛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身上的雪沫，一言不发，像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龙尘看了一眼那头白毛牛，没说什么，收回目光。

“元包魔君是异魔宫的八阶洞天境魔君，我父母这万载，一直在寻帝骨和他。”

柳烟抚摸着身上的熊皮，也开口：“异魔宫说到底，就是当年荒骨大帝率领人族强者大战三千魔渊天的余孽而来。”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是在回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两块帝骨在她体内一沉一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异魔宫这三个字，不只是旧事。

罗小小也点头：“荣耀书院是荒骨大帝所创，焚天剑阁的唐焰阁主与大帝是生死之交。两大顶级势力守着荒骨镇魔天，守着天幕。”

她说得笃定，语气里带着一份理所当然。

龙尘没再接话，走到岑夕面前，弯腰把那头白毛牛接过，便蹲在地上开始处理。

剥皮、开膛、清洗，动作干净利落，血水混着雪水淌了一地。

龙璃一见他弄吃的，精神头立刻上来了，忙不迭从时序戒中取出竹杆。

对于吃的，她里面什么都有，离开云中城时，龙福就硬塞进她时序戒中不少锅碗瓢盆。

龙尘把处理好的牛肉切开，接过她递来的竹竿，一块块牛肉串走，架上火，慢慢地烤着。

肉块在火苗上滋滋作响，表皮渐渐焦黄，油脂滴进火堆，腾起一阵白烟。

他转动着手中的竹竿，看着火光，淡淡开口：“费才魔尊被裴……”

他顿了一下，像被什么烫着了似的，半天没接下去。

裴茯苓这三个字，在他这里有些别扭。

她明明是父母师妹，按辈分该叫师叔的，偏又跟他立了“长大了来娶我”的誓。

一声裴阁主，也能叫，可叫出口总像是矮了一截。

他没再多琢磨，终于把话续上了：“被裴阁主吓退，但一定在暗处盯着柳烟。”

柳烟没有作声，只是攥了攥熊皮的边角。

“而元包魔君……”龙尘的声音低了一分，“如果我父母和诡仙前辈三人，没能拿下他的话，估计也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这里，盯着柳烟体内那两块帝骨。”

柳烟将熊皮小心翼翼叠好，边角对齐，轻轻收进自己储物袋中，指尖在袋口多停了一息，低声开口。

“回到焚天剑阁就好了，七、八阶魔头也不敢正面挑衅唐焰阁主。”

龙尘点了点头，将烤好的牛肉一块块分给众人，动作随意。

“所以我才决定护送你回剑阁，送小小回百花宫。”

龙璃没等他说完，早就眼疾手快地扯下一条足有她半个人大的牛腿，抱着就往星霜银狼那边跑。

牛腿还冒着热气，油光蹭了她一手。

星霜银狼伏在洞壁边，身躯微绷，一双银瞳里凶狠与茫然交替翻滚，刚从融合中醒来的嗜血本能还没褪干净。

见龙璃靠近，它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呜，龇开牙，森白的齿间拉出几缕银丝，前爪摁地，像是随时会弹起来。

龙璃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龙尘扫了星霜银狼一眼，语气淡然：“星辉圣主将你托给璃儿的，你要是不听话，晚上就烤狼腿。”

他话没落，龙璃已经走到银狼面前，蹲下身。

她没躲，把手里那根滚烫的牛腿慢慢递上去，递到它嘴边。

她眼睛有些泛红，声音却清晰：“你要是不听话，就把小狼狗吐出来，我不要你了。”

她没动，就蹲在那里，隔着一条牛腿看着那对银瞳。

火光在她身后一跳一跳，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压进狼的影子里面。

星霜银狼喉间的低呜渐渐弱了。

它盯着她看了很久，鼻翼翕动，闻了闻牛腿的香气，又闻了闻她指尖散出的冰璃花的凉意。

那点凶光在银瞳深处翻涌了几回，被什么一点一点压了下去，终于，它往前探了探头，小心地在牛腿上咬下一口。

龙璃缓缓伸出手，摸了摸狼头:“小狼狗……没有了。”

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没有抖，怀里空落落的。

她习惯性拢了拢手臂，只有空气。

龙尘将另一条牛腿搁在黑驴蹄下，拍了拍手站直。

“妖兽长大，灵兽开智，仙兽化形，成就神兽，这是天地规则。”

他朝龙璃那边扫了一眼:“若是只会在你怀里撒娇，养来何用？”

龙璃猛地回头，眼眶红红的，瞪着他：“阿哥，我觉得你在说我！”

她越瞪越气，又没法反驳，一低头，像头小兽似的撞进他怀里，闷闷一声响：“咚！”

龙尘被她撞得退半步，抬手，勾指敲在她额头上，力道不轻不重。

“头发乱了。”龙璃闷声道。

“你自己不会扎吗？”龙尘翻着眼皮，却还是抬起手，替她拢起散落的冰蓝长发。

他前两日刚替她扎过，发根顺着指腹绕过三圈，绕回发尾，束好，动作熟极了。

罗小小在一旁轻笑：“她自己会扎的。”

岑夕接话：“不要我们扎，就要少爷扎。”

柳烟坐在火堆边，看着龙尘低头替龙璃束发的侧影。

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耐心，又仔细，两根手指从发间穿过时，像是做过千万遍。

柳烟的视线停在那上头，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移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云中城的桃花树下，少年也是这样替她别过发间落花。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叹气，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到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神色，像什么都没想。

“咔！”

一声闷响，毫无征兆地从天穹砸下来。

不像是雷声是滚滚，是炸的，而这声音沉闷、钝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雪凝川上空传来，准确地说，是从整片荒骨镇魔天的天幕之上传来。

远得像在天外，又近得像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龙璃耳朵一竖，有些疑惑地抬头：“阿哥，打雷……”

话还没落下，身侧的龙尘已经直接消散，原地只留一道残影，被风一吹便没了踪迹。

众人心里猛地一紧，罗小小、柳烟、岑夕几乎同时掠出洞穴。

龙璃慢了半拍，也“呀”了一声，跟着冲出去。

星霜银狼从火堆边一跃而起，银白的影子紧贴在她身侧。

洞外，灰白色的天穹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痕横亘在云层之间，像是天幕被谁从外面剖开了一条狰狞的口子。

裂缝边缘还在缓缓蠕动、延展，发出极细的碎裂声响。

丝丝缕缕的黑色灵气从裂隙中渗入这片天地，阴冷、侵蚀，如同活物一般顺着风朝雪原铺开。

龙尘已凌空而立，背后青色灵气化作一双灵翼，将他稳稳托在半空。

他凝视着那道裂痕，眉峰紧锁，声音低沉而凝重。

“天幕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