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风雪呜咽，洞内篝火摇曳。

龙尘睁开眼，体内两粒魔皇灵丹早已化尽，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散得干干净净。

六阶孕婴境灵轮已经敛去，独留下魂、符、丹三轮，像没填满的坑。

他偏头看着身旁温婉女子，苦笑了一下。

“两粒魔皇灵丹已消耗殆尽，剩下三轮，不够突破。”

罗小小低头想了想，自己身上没什么丹药。

她转头看向枕着星霜银狼尾巴的龙璃。小丫头眼皮搭拉着，睫毛却颤得厉害，分明是在偷听。

“璃儿，你最先进的洞，这里面就没什么宝贝吗？”

龙璃身子一僵，没睁眼，右手却悄悄往背后挡了挡，像是怕人知道她指间的时序戒中藏了什么似的，含含糊糊道。

“没有呀……我抱着小狼狗进来，就让大小狼融合了，没看见洞里有其他的。”

罗小小也不生气，目光落在她嘴角边没擦净的果渍上，笑着问：“那你吃的灵果，是哪来的？”

龙璃噎住了。那元灵果她吃得香，至少也有近万年了，搁在哪都不是寻常货色。

被当场点破，她嘴唇抿了又抿，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给阿哥拿几颗，也给你嫂子，岑夕、柳烟姐姐分点，”龙尘翻了她一眼，“我在外打生打死，你在洞里没心没肺还藏私。”

龙璃嘟起嘴，总算慢吞吞离开了狼尾巴，不情不愿地嘟囔。

“给你和漂亮姐姐灵桃，你又不要……”

“你自己吃元灵果，给阿哥就给灵桃？”龙尘抬手，轻点了下她眉心。

指尖触到那朵六瓣冰花，冰花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敲了个脑瓜崩。

龙璃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偏过头，嘴里还硬撑：“我也就在星霜银狼肚皮底下找到十二颗嘛……”

她扫了下洞中所有人。

除了自己与银狼，还有四个人、一头驴……龙尘、罗小小、岑夕、柳烟，外加那头正竖着耳朵的黑驴。

她慢腾腾地取出五颗，递到罗小小手里，一脸肉疼：“呐，我只有六颗了。”

罗小小低头看着手里五颗元灵果，果子不大，却沉甸甸的，表皮隐约流转着近万年积攒下来的灵气。

她没有收，又把果子推了回去，温声道：“你吃吧，你自己留着补身子。”

“不行！”龙璃急了，一把将五颗果子又塞进罗小小手中，板着小脸，“你给阿哥分四颗。剩下那颗……给驴。”

罗小小看着她那副强装大方的模样，也不点破，笑了一下。

她抽出四颗，转身塞进龙尘手里：“我们不需要，你吃了突破剩下三轮。”

龙尘低头看着掌心那四颗元灵果，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龙璃脸上。

小丫头已经缩回银狼尾巴边，抱着狼尾转过身，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将四颗元灵果送入口中，闭目，极意功缓缓流转。

罗小小拿着剩下一颗果子走到黑驴身旁，蹲下来，把元灵果递到它嘴边：“你的有。”

“昂昂！”黑驴两耳扇了扇，嘴角流出口水，一口咬住果子，嚼得满洞都是脆响，尾巴都快甩出花来了。

岑夕侧过头看了一眼，又别过脸去，嘴角却弯了一下。

柳烟在角落里睁开眼，看见这一幕，没出声，只轻轻笑了笑，又阖上了眼。

龙璃一双眼睛悄悄盯着罗小小空了的手，又往银狼尾巴根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像是在盘算今天亏了多少。

苍茫的雪凝川褪去了月华，染上一层灰白。

夜色像被谁轻轻揭走了一层，天地间只剩下雪光和将明未明的天际线。

风也歇了，连洞口挂着的冰凌都不再滴水。

龙尘睁开眼睛，体内空空荡荡，四枚万年元灵果已经全部化开，沉进丹田。

六阶孕婴境算是稳了，元婴在丹田深处蜷着，呼吸般微微起伏。

可魂轮、符轮、丹轮还是老样子……三阶、三阶、四阶，像三口水缸，倒进去的灵气全渗没了，连个底都没盖住。

这三修到底不是灵气能填满的。

紫竹魂种要凝神魂，符师要一笔一笔刻符纹，炼丹更不用说，靠的全是炉边的工夫。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到洞口。

岑夕不在，雪地上有一行脚印，往东南方向去了，刚走没多久。

她替他守了一夜，大约看他气息稳了，才悄声出去的。

龙尘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阿哥，你吃了四颗果子，灵气呢？”

龙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星霜银狼耳朵边，手里一下一下揪着狼耳尖上的绒毛。

她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一颗元灵果差不多一万年灵气，四颗就是四万年，你吃哪去了？”

龙尘没立刻答，弯下腰，从逍遥戒里取出两张熊皮，抖开。

罗小小蜷在火堆边睡得正沉，他把熊皮轻轻盖在她身上，压好边角。

另一张盖在柳烟肩上，动作更轻。

柳烟眉心还蹙着，他顿了顿，没去抚平，只把熊皮往上拉了拉。

做完这些，随口道：“四个轮盘，一个轮盘吸收了一颗，这理由……可以吗？”

龙璃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点了点头：“阿哥说得是这道理……只是，你还要不要？”

她问出声的时候，手已经悄悄按住了指间时序戒。

还有六颗呢，那是她好不容易从星霜银狼肚皮底下翻出来的。

但问出口了，她又梗着脖子不肯收回去，一脸“你只要说要，我就给你掏出来”的决绝。

龙尘笑了笑，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靠在星霜银狼温暖的肚腹上坐下。

他没接果子的话茬，反倒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跟阿哥说，你在洞里还藏起了什么宝贝。”

“没什么啦……”龙璃条件反射一般猛地背过手，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忙补了一句，“就在银狼肚子下找到十二颗果子，还有一副画。”

龙尘也翻看了下狼肚子，什么也没有:“画的什么？”

龙璃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了想：“和你的扇子一面有点像。有你在云中城写的十六个字里的‘苍生涂涂，天下缭燎’，还有你扇子那面的‘煌煌天威，万灵俯瞻’八个暗金大字，一共十六个字。上面画着很多……有修者、有巨兽、有振翅欲飞的异禽，全都在对抗一群黑衣斗笠的异魔宫人。”

她说得轻巧，龙尘的眼神却慢慢变了。

他没再随意地靠着，直起身来，重复了一遍：“黑衣斗笠的异魔宫人？”

龙璃点点头，没察觉什么，只自顾自比划：“好多好多，画得密密麻麻的，天上地下全是，那些修者和巨兽好像在守什么，异魔宫人从四面八方黑压压地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了下来，抬头看了龙尘一眼。

龙尘沉默了好一会儿，雪凝川的天光又亮了几分，灰白里透出一点淡金。

他缓缓开口：“那幅画呢？拿出来给阿哥看看。”

龙璃犹豫了一下，从时序戒里摸索着，小心地抽出一卷泛黄的画卷。

画轴是旧竹的，卷面已经泛成米黄。

她刚展开半寸，只露了个边，龙尘的手便伸了过来，按在画轴上。

力道不重，却稳。

龙璃的手一停，抬眼看他。

龙尘的指尖停在卷边上，停了一息，才开口：“万族封魔图，荒骨大帝、我弟子陈凡的法宝。”

龙璃眼睛一亮，凑近了些：“那是仙器，还是神器？”

“与星辉圣主给的星辉弓一样，接近神器品阶。”龙尘没再打开，并指在眉间一夹，夹出片紫竹叶。

紫叶悬在指尖，泛着一点紫光。

他手腕沉下去，叶尖落在卷轴上，一笔一划地刻了起来。

封、镇、压……等七八道符纹接连打入画中。

每落一道，卷轴表面便轻轻一震，像水纹荡开又收拢，片刻后归于平静。

他做完一切，将万族封魔图收入自己逍遥戒，才松开按着卷轴的手：“不能开。里面封着七、八阶异魔。不是异魔宫的那种，是三千魔渊天的真正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