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皇站在竹叶边缘,背抵着旋转的域壁,没有再找出口。
他脑后的灵轮,灰、白、粉、青、蓝,五圈转得比方才更急。
那紫圈没了,但他还有五圈。
龙尘说开魂域,就是要截住天道巨眼,把他的修为一口吞掉。
他这辈子从异魔宫底层杀上来,杀过多少天才,吞过多少骨气,他最清楚一件事。
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这一身修为,哪怕碎了、散了、喂了天道,也绝不能让这个青衫小子抠走一毫。
若能在散尽之前把这魂域炸开一道口子……那就更好了。
天道巨眼照进来,看见的就不再是他魔皇被薅干修为的尸体,还有一个用魂域瞒天截道的疯子。
他死,也要把龙尘的底牌亮给那只眼睛看。
骨杖轻轻插入雪中,他合上眼,双手握住杖身。
五圈灵轮在他脑后同时一颤,同时开始裂开。
龙尘眼神一缩。
灵轮裂开的声音很轻,像冰面被踩碎的第一道纹,但他听得太清楚了。
方才他用“炸轮”二字吓唬过对方,现在这个魔皇真的把这两个字吞进去,嚼碎了,当成了自己的底牌。
龙尘心里暗骂了一声。操,我这该死的嘴。反派……不是,是主角死于话多。
骂归骂,动作没停。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贴向魂域另一侧边缘,瞬间拉开最远的距离。
逍遥仙扇横胸,扇面紫光暴涨,护住周身。
还不够。手一挥,四方盒再次从逍遥戒窜出,迎风涨大,砸在自己身前,玉光流转,第二道壁。
紫竹竿从眉心射出,带着竹叶残影,插入四方盒前三尺,竹身轻轻一颤,立成第三道防线。
三道防御,从扇到盒到竹,一层叠一层,瞬间立成。
魂域里寂静了半息。
然后魔皇睁开眼。
“咔……轰!”
他的身体和灵轮同时炸开。
没有光,没有火,是纯粹的力量崩塌。
五圈灵轮同时碎裂,灰、白、粉、青、蓝五色混在一起,像一座山从内部被炸成齑粉。
黑色灵气从崩碎的中心狂涌而出,没了主人的束缚,在魂域中横冲直撞,撞上竹叶旋转而成的漩涡光罩,光罩“卡吱”一声被撑大,像一只被从内部吹胀的皮囊,每一片竹叶都在颤抖。
“去死吧!”魔皇的声音从炸碎的黑潮里挤出来,是他的残念,也是最后的诅咒。
黑色灵气撞上第一道防线。
紫竹竿猛地一弯,支撑了不到一息,表面便爬满细密裂纹,竹竿当即化作一道紫光,钻回龙尘眉心。
第一道防线碎。
黑色灵气撞上第二道防线。
四方盒“咔”的一声,玉面上裂开一道缝,光华骤然暗淡,整只盒子瞬间缩回巴掌大小,坠回逍遥戒中。
第二道防线碎。
黑色灵气失去阻拦,如山崩般灌向最后那道扇面,狠狠撞在龙尘身上。
龙尘只来得及将扇子横在胸前,那股力量已经砸到他胸口,像一堵墙拍上肉身,他喉头一甜,整个人被冲得吐血飞起,连人带扇砸在魂域壁上。
“咔!”
一声比方才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魂域还真给炸开道巴掌大的口子。
白色天光从裂缝中漏进来,刺目得像一根针。
龙尘的意识像被人从头顶劈了一刀,魂域与他神魂相连,如今被破开,那一下反噬比肉身的冲击更沉。
他“砰”的一声落向雪地,砸出一个人形浅坑,嘴里又喷出口血来。
然后他看见。
“咻……”
一道巴掌大的小人从魂域口子射了出去。
通体半透明,周身裹着残存的灵气,面容模糊,像一团被匆忙捏成人形的水。
但那轮廓他认得,魔皇的孕婴。
方才那一炸,他把皮囊和灵轮当燃料烧了,炸开魂域的口子,把那枚孕婴藏在最深处,顺着冲击波的间隙抛了出去。
肉没了,灵轮碎了,但他还把最后一点东西藏在里面,飞向那片白茫茫的上空。
龙尘也不管一身狼狈,猛地从雪地上跳起,青衫上还挂着血,扇子往掌心一扣,抬脚就追。
“还想走!”
一个小人,一道青衫破碎的身影,一前一后冲天而走。
“轰隆隆!”苍白的天空骤然一暗。
不是云层遮日,是整片天穹像被人从上面压下一掌,光线一寸一寸沉下去。
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汇聚,越积越厚,像一锅被搅沸的黑水。
云层深处,隐约有一只巨眼缓缓睁开,瞳孔中流转着紫金电弧,周遭的雷云如同它的睫毛般翻涌。
像天地裂开一道缝,缝里有东西在俯视人间。
龙尘扫了眼那巨眼,停都没停。
“劳资抢的就是你!”
灵气化翼在背后猛然展开,青衫残破,血迹未干,却快得像一道青色闪电,千重影身法踏出,每一步都带着残影,连成一线的残影直扑魔皇孕婴。
孕婴正拼命往云层方向飞,龙尘的追速却更快,一息追上。
“四扇·阴阳逆乱!”
没有弧光,没有风压,只是那一扇扫过,天地间的“上”和“下”仿佛被人硬生生拧转了。
孕婴冲向天空的速度骤然一顿,随后倒着飞了回来,像一只被线拽回的纸鸢,一头撞进龙尘掌心。
魔皇那最后一缕残念连挣扎都来不及,已被龙尘五指扣住,孕婴在他掌中疯狂扭动,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沾着血的手。
龙尘一手抓着孕婴,一手将逍遥仙扇收起,指尖凝出一道灵力,在孕婴头顶迅速刻下一个“封”字。
笔画落定,那字隐入孕婴体内,孕婴顿时安静下来,缩成一颗灰白的光珠。
龙尘手一晃,光珠没入逍遥戒中。
云层中那只巨眼盯着这一切,终于开口。
“逍遥仙尊,你找死!”
宏大而冷漠的声音,不是从云层里传出,是从天上压下来,像整片苍穹在说话。
龙尘扫了眼身后的魂域。
紫竹仍在流转,竹叶仍卷,但内里已经空了,魔皇那一身修为炸散之后,尽数被魂域截下,连一丝气都没漏给天上的眼睛。
他心念一动,魂域徐徐消散,竹叶散作点点紫芒,归入他识海。
他这才转过头,正视那只巨眼。
青衫残破,嘴角带血,但他站在那里,腰杆笔直。
“对世间强者动手,本尊便联合荣耀书院、焚天剑阁……伐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