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尘的声音从魂域的四面八方响起。
“你们异魔宫,想夺我弟子的骨,做梦呢?”
“你们异魔宫,想开‘天幕’放入三千魔渊天之异魔,做梦呢?”
“你们异魔宫,想收集帝骨解封魔神,做梦呢?”
“还想猎杀此天魂修天才,还是在做梦!”
龙尘的声音停下。
“嗡!”
四方盒缩小,光华一敛,回归逍遥戒。
他的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魔皇身后,青衫落定,手里的逍遥仙扇已然抬了起来。
魔皇心里一喜,他终于不躲了。
千重影加魂域,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自己打不着抓不住,再让他耗下去,第六圈紫意一旦凝满,今日胜负难料。
可他现在出来了,就站在自己背后,距离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
六阶对五阶,硬碰硬,他没有理由输。
他心里也是一突。
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避战拖时间的人,忽然主动现身,还把距离拉得这么近。
就在这一突还未落地的瞬间。
“一扇·春秋一梦。”
龙尘的扇已经落下。
扇骨横扫,带起一道青色的弧光。
弧光中裹着的不仅是灵力,刀意如丝,电弧如蛇,魂力如潮,三者绞成一股洪流,直贯魔皇识海。
魔皇刚侧过半个身子,识海就被那股洪流撞了个正着,像一把刀劈进冰封的湖面,瞬间搅碎了他所有的念头。
他眼前炸开一片黑白交错的光,身体本能地抬手,骨杖横起,勉强举到嘴边,识海已经被搅成了浑水,刀意、雷电、魂力混作一团,绞着他三魂七魄猛扯,像要把他整个人的神志都从躯壳里扯出去。
他保持着那个半扭身的姿势。
举到一半的骨杖悬在空中,像一尊被人定住的蜡像。
“二扇·朝花夕拾。”
龙尘的扇没有停。
第二扇紧随而来,扇面上朵朵冰花脱扇而出。
冰花浮空即化,化作漫天花瓣,一片一片飘落,落上魔皇的肩头、手臂、黑袍、发丝。
花瓣沾体便凝,化为一层层白霜,从外往里裹。
先是肩膀冻住了,接着前臂、手腕、指尖,然后是那根悬在半空的骨杖,杖身上爬满了冰纹。
“动不了!”魔皇的眼珠还在转。
他被冻得动不了一丝一毫,但眼珠还能动。
那三个字几乎是在他自己心里吼出来的。
六阶魔皇,纵横几千里,头顶灵轮六圈,什么时候被一个刚破五阶的小辈冻在原地过?
他脑后灵轮疯狂转动,灰、白、粉、青、蓝、紫六圈嗡鸣震颤,体内灵力拼命运转,想要冲开这层冰壳。
品阶的压制还在,灵力还能动,只要再给他两息,他就能破开。
“三扇·春秋沉浮!”
可龙尘没有给他时间,扇面轻轻一扬,三片紫竹叶从扇骨间飞出,带着铮的一声轻鸣,如三道紫线划破空气,直射魔皇眉心、喉咙、胸口。
魔皇瞳孔急缩。
“啊!”
他发出一声厉吼,带着恐惧和不甘,吼声撕裂了整个魂域。
他动不了,只能感受着那股死亡的寒意逼近。
脑后灵轮在疯狂转,灵力在拼命冲,但冰壳还没碎。
三片竹叶已经飞到眼前,像三条细线,一往无前。
“咔,咔,咔……”一道裂缝声响起。
魔皇脑后,最外圈那道紫色灵圈,忽然裂开一道痕。
“砰!”
他震裂了自己六阶孕婴境的第六圈。
紫圈炸裂的瞬间,一股翻涌的灵力从他体内暴起,将裹身的白霜震得寸寸碎裂,向四面八方弹飞。
魔皇恢复了行动,骨杖连挥三下,三道杖影精准砸在已到身前的三片紫竹叶上,将三道紫线一一砸散。
三片竹叶碎裂飘落的瞬间,魔皇和龙尘之间重新拉开距离。
魔皇立在风雪中,黑袍褴褛,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缕血,脑后灵轮只剩下灰、白、粉、青、蓝五圈。
那圈紫,没了。
他用了龙尘说的法子“炸轮”。
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龙尘,忽然笑了一声:“好可怕的算计。”
龙尘脑后的第六圈紫色已近成形,听见魔皇的话,也没急着否认,扇子在指间慢悠悠转了一圈。
他没看魔皇,目光像落在虚空中。
魔皇拖着骨杖,沙沙地在雪地上退出丈许,借着退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竹叶旋成的壁还在转,每一片都一模一样,没有缝隙,没有出口,没有方向。
他刚才那一炸,把整片魂域震得颤了一下,但颤过之后,叶壁还是完整的。
他在估,估这片界到底有多深,从哪面能凿出一线裂缝。
“别说得那么难听。”龙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老熟人闲谈,“也收起你那点心思,在我这魂域中,你怎么出去呢?”
他终于抬眼,看向魔皇,神情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本尊斗五天,战群魔时,你都没出生吧?”
魔皇没有接话。他已经退到了旋转竹叶的边缘,背抵着那片不断转动的叶墙,指尖在杖身上轻轻摩挲。
找不到出口。他来来回回扫了三次,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严丝合缝,像一整块玉璧,连一丝风都渗不出去。
“本皇还有一个你不敢杀我的理由。”他开口,声音沉下来,不再是方才狰狞的吼,而是一种慢悠悠的笃定。
龙尘笑意没变,像是早就等着他这句话:“杀了你,天道巨眼吸引你修为吧。”
魔皇的面色微不可查地一变。
龙尘没有停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把一桩早就盘算好的事摊开给对方看:“所以我开了魂域嘛。”
他抬起扇,指了指头顶那片无天无地的雪幕,又指了指脚下那片被竹叶围死的冰面,声音带着一丝闲散:“薅它羊毛,抢它的。”
魔皇这才明白。
这片魂域自始至终都不是单纯困住他那么简单。
龙尘开这个魂域,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杀”他,也不是为了“困”他。
是为了在这方寸之间截住天道巨眼的窥探,让魔皇死在这里时,那一身六阶孕婴、五阶结丹的修为,像被漩涡搅住的江水一样,一滴不剩地留下来,流进他自己的碗里。
天道巨眼再强,也看不穿这片竹叶旋成的天。
魔皇握着骨杖的手,缓缓收紧。
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青衫人方才那些话,那句“杀人越货是发家致富最好的捷径”,从头到尾都是字面意思,一步一步都算计到极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