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璃相信阿哥的判断,可怀里的小狼狗正绷着身子往洞穴方向挣。
她压着它的背毛,指尖能摸到那一身细密的毛根全竖着,心跳擂得她掌心发麻。
她抬头望了龙尘一眼,声音压得很低:“阿哥,兽潮是星辉圣主引动,护住星霜银狼的,应该不会攻击我们。”
“我知道,至少不会对小狼狗出手。”龙尘话音很稳,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西边那位六阶魔皇。
灰、白、粉、青、蓝、紫,六圈灵轮在风雪中缓缓转动,那人立在兽潮间隙里,像一根扎进冰原深处的黑钉。
龙尘偏了下头:“柳烟用了两神通,还未恢复。而书院那方……”
他视线移向北方七人,落在两名黑色斗篷身上,“那个持铁钉,身材高大沉稳,应该是石涛,他也未至六阶。那个用锁链的是石浩,花里胡哨的。”
柳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人脑后五圈灵轮,第六圈紫色虚浮不定,正是五阶巅峰。
另一人紫色根本没有,第五圈蓝色也颤颤巍巍,像刚凝上冰面的新冻土,一踩就要裂。
她低声道:“是石涛与石浩。我姐在这,石涛作为她夫君,定然是他。”
龙尘没接话。他当然认得,五人从小长大,石涛的沉稳和石浩的跳脱早就烙在骨血里。
这么多年过去,一个更沉了,一个还是那副张扬模样。
龙璃又忍不住插话:“我带小狼狗出去,兽潮就会退。”
“退了呢?”龙尘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冰蓝色的发顶,“谁去对付六阶魔皇?”
“我不管,”龙璃往他怀里拱了拱,撒着娇,“阿哥你一定能对付。”
龙尘没再答。他看着西边那位站在风雪中纹丝不动的魔皇,指尖无声捻着逍遥扇的扇骨。
六阶孕婴境,灵轮六圈凝实如环。
万载之前,他只需一个响指,这等货色便灰飞烟灭。
但此刻,他连灵气化翼都做不到,唯一能撑住场面的,是手里这把扇子,和一句说出口就不能收回的“伐天”。
风雪从洞穴口灌出,裹着一声低沉的兽鸣。
龙璃怀里的小狼狗耳朵猛地竖起来,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爪子往龙璃袖口挠了两下。
龙尘的目光从洞穴口收回,心里已有决断:“我与璃儿送小狼狗进洞穴,你们藏在此。”
他说得很平,没有商量的意思。
柳烟虚弱,体内又有两块帝骨,绝不能露面让异魔宫察觉。
她一旦被看见,这场兽潮护的就是她而不是狼了。
罗小小与岑夕也被留下,踏天驴伏低身子,把三人掩在一块突起的冰岩后。
“小心。”三女同时开口。
没有喊夫君,没有喊少爷。
两个字,干干净净,落在风雪里,比任何称呼都重。
她们都信他。
龙璃心底一喜,凑上来压低声音:“阿哥,我带小狼进洞穴,就让它们两融合,然后出来对付那魔皇。”
只要星霜银狼与这孕婴融合,体内又沉淀着那块帝骨、两万载的底蕴,到时候出来的,还不一定只是六阶。
“走。”龙尘点头,不再多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一矮,化作一道青色身影,直冲洞穴。
他身后,一道冰蓝倩影如蝶般紧随,蝶翅收拢在背,没有扇动半分,她怕气流惊动兽潮。
“嗷呜!”
小狼狗在龙璃怀里仰头,发出一声脆生生的吼叫。
那声音不大,像一把小刀割开风雪,却带着某种极古老的烙印。
兽潮刹那间起了骚动,最前排的霜牙巨狼率先停下脚步,压低头颅,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竟主动向两侧退开。
撼地雪熊粗重的呼吸一窒,庞然身躯缓缓后移,踩碎一地冰凌。
头顶盘旋的冰魄寒鸦散开一条通道,鸦群翅膀切割气流的尖啸齐刷刷顿了一瞬。
那些潜伏在雪幕中的红白色身影也无声无息地缩回暗处。
熊、猿、狐、鸦,纷纷退让。
一条笔直的路,从他们脚下直通洞穴口。
洞穴深处,狼嚎声猛地拔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带着急切的催促。
小狼狗这一声奶吼,像一把小刀割开风雪,吼退了兽潮,可同时,也引来了北、西两方的人马的注意。
“龙兄!”石涛眼睛一亮,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身影,他绝不会认错。
他脚下一蹬,铁钉在手中一转,朝那道青色身影冲来。
可有人比他更快。
西边,六阶魔皇一改方才的沉稳,身形化作一道黑影,一跃而起,五指成爪,指尖缠绕着黑色的灵气,直直抓向龙尘身后的龙璃。
他看得很准。龙璃怀里那头小狼狗,才是破局的关键。
只要制住它,兽潮和洞穴里的星霜银狼,还有它体内帝骨皆在异魔宫手中。
那一爪不是杀招,是擒拿。
“哼!”
龙尘脚下猛地一顿,身形未转,右手已经精准地扣住紧跟在身旁的龙璃的后裙,力道一收,一甩……
“走!”
龙璃连人带狗被整个抛向洞穴口,冰蓝倩影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蝶翅本能展开一扇,稳住身形,顺势滚进洞内。
小狼狗的嗷呜声在洞穴里回荡了一下,随即被深处骤然拔高的狼嚎接住。
而龙尘的左手已经抬起。
逍遥仙扇横在身前,扇骨上紫光大亮,硬生生迎上那只爪。
铛!
一声金石交击般的巨响炸开,黑色灵气与紫光碰撞,震得周遭风雪倒卷。
逍遥仙扇毕竟是龙沧海的七阶尊骨打造,被灌入灵力后展开,竟如一面铁壁,将六阶魔皇的爪势稳稳架住。
魔皇一击不中,身形后翻落在三丈外,黑袍猎猎,目光落在龙尘手中的扇子上,微微眯起。
“逍遥仙扇……”他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身后,石涛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龙尘喉头微动,将一口腥甜无声吞下。
方才那一撞,逍遥仙扇架住了爪,可六阶孕婴的力道透过扇骨震进五脏,不是四阶化液的身躯能轻易消受的。
他面上不露半分,逍遥扇在指间一转,负手而立,挡在洞口。
“滚出雪凝川,饶你不死。”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整片风雪里。
这话从一个四阶化液境的人嘴里说出来,荒唐至极。
可站在洞口那个人,青衫猎猎,扇骨紫光未散,眉眼间那股子睥睨闲散的神情,像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在俯视一只蚂蚁。
他遨游五天万载,那份仙风道骨,不是四阶修为装得出来的。
魔皇眯起眼,没有立刻答话。
他在掂量这人凭什么。
龙尘也不再看他,目光挪向冲过来的石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紧接着视线一偏,扫过石涛身后那道甩着锁链的身影,毫不客气地白了一眼。
石浩从小就喜欢柳烟,当初在云中城他就想拍死这货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天剑阁与霸刀阁那四名弟子已经停下手,面面相觑。
“他是阁主儿子?”
“应该是,石涛叫他龙兄。”
声音压得不低,带着惊疑。
他们只听过阁主有个儿子,却从未见过真人。
龙尘从小生在云中城,没踏进过荣耀书院半步。
倒是回春阁阁主裴茯苓在他出生那日送来一件回春甲,丢下一句“长大了,来娶我”,塑魂阁阁主钟离弈在他几岁时传了一部塑魂经,让他得以焚魂凝种、成为魂师。
这些事在书院里传过一阵,但大多数人只当是阁主的闲话,听过便罢。
如今这个只活在传闻里的人,凭空出现在雪凝川,挡在异魔宫六阶魔皇面前,手里那柄扇的紫光还亮着。
四人对视一眼,没有上前。
龙尘挑了挑眉,低囔自语:“改天去书院混个小师叔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