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女子带着四名百花宫弟子躬身行礼。

五人月白长裙血迹斑斑，泥雪沾满裙摆，此时却将腰弯得整整齐齐，齐声道：“老身花蓓，谢过圣女与仙尊相救。”

那一声“老身”出口，龙尘眉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有些怪异，但他还是将那点古怪压了下去，摆摆手道：“我与花容长老有些交情，她曾赠我一丈池方百花灵蜜。”

五人闻言，绷紧的肩膀齐齐松了下来。

花蓓眼中那点戒备肉眼可见地消去大半，眼前这位仙尊既然与花容长老有旧，那他至少不会为难百花宫的人。

罗小小微微侧身，清声道：“无需用老身自居，夫君不在意。而且他早说过‘撑不住就退出雪凝川，想夺宝也得有命用’。”

花蓓垂下头，语气恭谨：“圣女教训得是，老身……奴家这就带人退出雪凝川。”

“去吧。”罗小小点头。

花蓓正要转身，龙尘又补了一句：“焚天剑阁还有八人，不知离没离开，诸位多加小心。”

花蓓脚下一顿，回身又行一礼：“多谢逍遥仙尊提醒，我等会多加留意。”

她不再停留，带着四人转身离去，五人身影很快被漫天风雪吞没。

龙尘的目光在她们消失的方向多停了一息。

这只是雪凝川外围，百花宫是第一批撤出来的，荣耀书院、邪夜盟、异魔宫都还未见踪影。

任远带着七名剑阁弟子究竟有没有离开，他也不太确定。

那边，狼群折了一头同伴，剩下十几头灰白身影不甘地低吼几声，纷纷往深处退去，慢慢隐入风雪。

龙璃抱着小狼狗站在原地，没有追的意思。

那十几头狼带伤退走，以她的四剑之利，要留下几头并不难，可她只是看着它们退远，什么也没做。

龙尘看了她一眼：“你都不想修炼吗？就弄了一颗内丹？”

“不想。”龙璃回答得很直接，干脆得连犹豫都没有，“那些是小狼狗的同类。”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着勉强，声音低了下去。

可真正让她不想追的原因，藏在她低头后的那一句自语里，轻得像怕被人听见：“我突破，阿哥要为我扛因果……”

龙尘一愣。那句自语落在风声里，他却听得清楚。

他没有责怪她，只是笑了笑，声音随意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去，一起把那头熊拿下。花蜜熊掌很好吃。”

龙璃一听，眼中一亮，先前的迟疑、内疚、那声低低的自语，一瞬间全被“熊掌好吃”四个字冲散。

“阿哥会弄？”

“会做，”龙尘笑了笑，“我逍遥戒里带了当归、黄芪、枸杞、红枣，还有去腥的生姜和黄酒，再加几片陈皮提香。”

龙璃吞了吞口水，一把扯住还在发愣的岑夕：“岑姐姐，快！”

三女散开，无须多言，已在雪地上站成一个三角。

白熊低伏，五阶巅峰的妖气凝成实质，从它庞大的身躯上一层一层溢出来，吹得雪粒贴地飞卷。

柳烟立于正面，重剑拄地，目光死死锁住白熊双眼，一步一个雪印，缓缓前压。

岑夕立于左翼，银枪斜提，枪尖垂在身侧，脚步无声，整个人像融进了风雪里。

龙璃绕向右翼，四剑停在身侧，指尖轻悬，怀里的小狼狗被她交到肩上趴着，一双兽瞳紧紧盯着中央的白熊。

驴背上，龙尘的目光扫过三女落位，唇角勾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三角阵，互为犄角，封死退路，”他声音不大，像说给怀里的罗小小听，“柳烟正面扛，岑夕锁关节破绽，璃儿抓时机一击定生死。”

罗小小微微颔首，目光没有离开前方。

她知道，这一战打的不只是熊，龙尘要她看清这三个人各自在阵里的位置和脾性。

柳烟率先发难，赤红灵力涌上重剑，整个剑身仿佛烧透的铁块，劈向白熊面门。

“焚天九剑·劈剑式！”

白熊咆哮，双爪抬起，在面前凝起一道厚厚冰甲。

“铛！”

重剑砸在冰甲之上，震出一圈雪浪，白熊双足陷进雪地，面前的冰甲裂开几道白纹。

柳烟没等这招老，借着反震之力横移三步，一手探出，掌心赤红，灵力在掌间收束成一团灼目烈阳。

“焚天九绝印·烈阳印！”

烈阳印直直印在白熊胸口残破的冰甲上。

“咔咔咔……”

冰甲碎裂，灼热灵力顺着裂缝钻入皮毛，白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嚎，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轰然炸开。

它彻底暴怒，身形压低，顶着胸口焦黑的碎甲，朝柳烟硬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右爪猛地踏地，一股刺骨寒流呈扇形贴着雪面扫出。

“小心！”

罗小小瞳孔微缩，指尖一动，星辉弓已握在手中，扣紧弓弦。

龙尘伸手，轻轻按住她手背，目光依旧平静：“别急，先看。”

他嘴上说着，但青袖中的指间，已然夹着片紫竹叶。

就在白熊右爪踏地、重心微微一偏的刹那，岑夕动了。

银枪没有半点多余的弧度，整个人如一道剪影掠入白熊左肋，枪尖精准没入右腿膝关节处的冰甲缝隙。

“噗！”

枪尖入肉，血花飞溅。

白熊右腿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倾斜，恰在此时，龙璃已贴着地面滑到它身后。

寒霜剑裹着一层凝而不散的寒气，顺着岑夕撕开的甲缝，自下而上斜撩切入后腿肌腱，剑锋顺势一拖。

“嗤！”

血线飙出，在雪地上洒成一道鲜红。

白熊惨嚎，右腿彻底失去支撑，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在雪地上，压得整片雪面都颤了颤。

它还想翻身，爪子刨进雪里挣了两下。

柳烟已经欺身上前，重剑高举，赤红灵力疯狂涌入剑身，化作一股崩山裂地般的沉重剑意。

“焚天九剑·崩剑式！”

沉重剑势落下，砸在白熊颈侧，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白熊身躯猛地一抽，细碎的挣扎渐渐停息，眼中的凶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口中只吐出一声微弱的呜咽，便再没了动静。

风雪卷过，几片染血的雪粒落在白熊灰白的皮毛上。

龙璃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转头看向驴背上的龙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阿哥，我这一剑，没给你丢脸吧？”

“还行。”龙尘微不可察地消去指间那片紫竹叶，翻身下驴，恢复那副懒散模样。

他缓缓上前，顺口点评:“柳烟正面劈开冰甲，岑夕找甲缝锁关节，你顺着缝补最后一刀，配合还凑合，就是慢了点。”

龙璃嘟了下嘴，没来得及反驳，就见他蹲在白熊腹部前，青色灵力包裹掌刀，一刀劈开兽皮，探手进去掏了掏，什么东西都没摸到。

“内丹不在肚子里？”他皱眉。

“可能在头颅。”罗小小收回星辉弓，翻身下驴，轻轻拍了拍黑驴的脖子，示意它自个儿待着。

黑驴甩了甩头上的雪花，“哼唧”一声，就地趴下，卧在雪地里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