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穿过窗棂,一片茱萸红叶打着旋儿落入房中,轻飘飘地落在龙尘捏结的指尖。
他夹起那片红叶,贴近岑夕素净的发间,像是把整座秋城最不肯凋零的颜色,都戴在了她身上。
指尖落下时,龙尘才发现,岑夕脚边散着两个空荡荡的酒坛。
他哑然失笑,却故意没去踢翻那些空坛,收回的手点在膝上,心神沉入体内。
四道灵轮完整如初,灰白粉青四圈光华流转,而在极外缘,第五道蓝光硬生生挤出了一线轮廓。
他体内积攒的灵力,已经推着他来到了四阶化液境巅峰,甚至只差半步,便触到了结丹境的门槛。
只是身为四通修,四人份的轮盘,却也在同时吞噬着四倍的积累。
寻常修士拿着一份灵气能再跳两小境,到了他这,只够填平四道轮盘间第四道裂痕的皮肉伤。
天知道,他再进一步,要吞多少天才地宝。
“嗷呜!”
人未到,狼狗先叫。
“走吧。”岑夕也清醒过来,低头整理了下素裙。
龙尘点头,轻声嘟囔了一句:“别骂我禽兽不如就行,我昨晚伤着呢。”
岑夕脸颊一红,却理直气壮道:“谁敢骂少爷您?是醉梦一笑好喝。”
她说完,转身推开了房门。
门外,罗小小、龙璃,还有一驴一狼狗,早已等在那里。
“阿哥怎么样?”龙璃细细打量着两人,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恢复了。”龙尘笑答。
“谁问你这个了?”龙璃探着脑袋往房间里看,“我问的是你们有没有把床榻拆了。”
龙尘愣了半息,抬手一指点在她眉间的六瓣冰花上。
“你再敢胡说八道,我送你去书院跟我娘练剑。”
“好嘛。”龙璃立刻安静下来。
她可不想跟自己阿哥分开。
“去雪凝川吧。”罗小小牵着驴上前,轻声开口,“六阶星霜银狼体内有帝骨这事,各宗门定也知道了。”
龙尘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豪华大殿。
罗小小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柔声道:“霜华夜里已被花容长老带回岁华谷,白露城的事,已经了了。”
“那行,出发。”龙尘大手一挥,先将罗小小抱上驴背,自己也翻身而上。
岑夕灵气化翼,腾空而起。
龙璃背后冰蝶翅展开,正要跟上,龙尘却突然开口。
“璃儿,把小狼狗给阿哥抱抱。”
“不给!”龙璃心里猛地一突,连忙抱着小狼狗退开一步,满脸警惕。
自己阿哥可从来没主动抱过它。
本来就不让她养,这会儿突然要抱,绝对没安好心。
而且以他随性的性格,会不会半路掏出青铜炉,直接炖一锅狗肉……
“我看看它是公的还是母的。”龙尘一本正经地诱惑道,“而且,那六阶星霜银狼与这只小的定有渊源,我得验验。”
“真的?”龙璃不太相信。
龙尘怀里的罗小小也开口了:“那小狼狗被人猎来寄拍在万象拍卖行,父亲一直也没查到是哪来的。给夫君看看,嫂子给你保证,不伤害它。”
“哦……”龙璃这才依依不舍地递上小狼狗。
“嗷呜!”小狼狗在龙尘怀里低叫了一声,四只爪子挣扎了下,最终还是颤抖着安静了下来。
龙尘看着它片刻,不知在想什么,随后平静道:“走吧。”
龙璃不舍地腾空而起。
龙尘轻拍驴背,驮着两人与小狼狗,也踏空而起。
“夫君,看出什么了没?”罗小小侧头问道。
龙尘亲点了下她的唇,吐出两个字:“孕婴!”
罗小小见他不愿多说,靠进他怀里,也没多问。
三日匆匆而过。
入眼是冰雪覆盖的川原,有一种凝固了万载的苍凉。
高川上露出半截断裂的石碑,上面的字迹早已被岁月和风雪抹平,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川”字。
岑夕与龙璃降落,两人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龙璃上前就提走小狼狗,还顺带说了一句:“阿哥,我不冷。”
龙尘斜了她一眼,冰璃花化形,好意思说冷?
他拍掉罗小小肩上的雪花,扫了眼最近的几个雪堆,故有深意地哼了一声。
“天苍苍,雪茫茫,不见牛羊,只见……豺狼。”
话音未落,他手一翻,逍遥仙扇凭空在手,便是一扇。
风雷从扇中呼啸而出,狠狠掀飞了几个雪堆。
“啾!啾!啾……”
一连九个雪堆被掀飞,九个赤红剑袍、背着黑色重剑的身影,狼狈地从雪中一跃而出。
两名灵气化翼,悬浮在半空,七名落地,单膝砸在冰面上,激起一片碎雪。
九人死死盯着龙尘一行人,如临大敌。
而龙尘的目光,却越过重重风雪,轻飘飘地落在了半空那道唯一的倩影上。
“好久不见……柳烟。”
“好久不见。”柳烟复杂地看了几人一眼,最终目光落在龙璃身上,对她微微一笑。
龙尘抬手,轻轻揉了揉龙璃冰蓝色的秀发。
他语气平静,似是在向柳烟解释,又似是在安抚龙璃当年被挖骨的痛楚。
“在我心里,帝骨落在焚天剑阁,或是荣耀书院,是最合适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个如临大敌的剑修,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两大势力守得住。当然,我也守得住,只是怕麻烦。”
他句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从不带半分为了谁的意味。
龙璃仰起头,脆生生地开口:“阿哥说我是道花,无需帝骨,我也不怪你。”
半空中,那名焚天剑阁的男弟子眉头一皱,忍不住冷声反问:“既然不要帝骨,那你们来这雪凝川是为何?”
“你家吗?”岑夕眼神一冷,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五阶能灵气化翼,很了不起啊?”
自家少爷和小姐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
“任远师兄,下去说话。”半空中的柳烟眉头微蹙,扯了扯旁边男子的衣角,率先收敛气息,落在雪地上。
可那名叫任远的男子却纹丝不动,依旧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淡淡开口:“此地,剑阁所占。”
柳烟看着自己这位师兄,眼神变得极其古怪,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龙尘挑了挑眉,看着半空中那个装腔作势的身影,语气平静如水。
“焚天剑阁的名头确实不小,但难道你是唐焰阁主的私生子?这么喜欢狐假虎威?”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还是书院钟离弈的唯一弟子,是霸刀阁龙刀尊、天剑阁晏剑仙夫妻俩的亲儿子。”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把扯开青色长衫的领口,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软甲。
“回春阁裴阁主送的。”
龙尘看着任远,眼神里满是真诚的疑惑:“好好的,你跟我比什么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