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小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指尖灵力微吐,开始传讯:“夫君,我知会花容与繁花长老一声,咱们即刻出发。”
龙尘闻言,手中那柄仙器折扇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四下。
“铮……”
伴随着四声清越的剑鸣,流光、暮雨、寒霜、凛风四把灵剑化作四道绚烂的流光,自阁楼四个方位破空而出,乖顺地回归龙璃的时序戒中。
“怎么,你不带我们去白露城逛逛吗?”龙尘转过头,看向罗小小,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话音刚落,几片花瓣在院中打着旋儿落下,随后迎风凝实,花容与繁花两位长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桌旁。
两长老先是恭敬地看了一眼自家圣女,随后繁花上前一步,轻声替她答道:“少爷,白露城的霜华长老,是唯一没出过手的。”
花容接着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圣女当初焚魂凝魂种,肉身焚尽,宫主与我等拼尽全力才保下她的魂种。可在那等生死关头,只有霜长老未曾露面。”
院子里的空气微微一滞。
龙尘的目光越过两位长老,落在罗小小身上。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柔声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罗小小轻轻转了个身。
晨风拂过,她那身翠竹紫裙如水墨晕染,竹影摇动间,一闪而过的紫色竟隐隐藏下了莫名的肃杀之气。
她回过头,语气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夫君不是……照顾得我好好的吗?”
“你呀。”龙尘扶着石桌起身,龙璃与岑夕一左一右上前搀扶。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道:“我爹那憨货常说,‘咱不惹事,也不怕事,该善时善,该恶时恶’。”
说罢,他从逍遥戒中取出一柄散发着幽光的紫色骨杖……七阶罗天魔尊的法器,递向花容。
“麻烦花容长老将此物带回万象城,交给我岳父罗雄城主。恢复万象泉池,是我答应他的承诺。”
花容神色肃然,双手接过骨杖,郑重收入储物袋中:“老身定亲自送达。”
罗小小上前,对着花容盈盈欠身,眉眼温婉:“有劳花容长老代我向父亲问好,告诉他,女儿一切安好。”
“是,圣女。”花容连声应下。
众人一一告别。
繁花需留守繁霜城,花容则即刻启程前往万象城。
惊蛰、繁霜、白露、玄冰四城虽如四季般轮换,彼此间却相隔不远。
龙尘等人昨日赶来繁霜城歇脚,或御风或施展身法,足足用了大半日。
若是不紧不慢地赶路,约莫要三日脚程。
“阿哥,你身上有伤,便和小小姐一同骑驴吧。”龙璃轻声嘱咐完,抱起脚边的小狼狗,背后展开晶莹剔透的蝶翅,腾空而起。
岑夕如今也已突破至五阶结丹境,她朝龙尘微微颔首,背后灵气化羽,紧随龙璃掠上半空。
“公驴……”龙尘转头唤了一声还在旁边“哼唧”的黑驴,摸了下昨晚被踹过的胸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改口,“踏天驴,过来。”
“昂昂……”黑驴甩了甩尾巴,迈着不情不愿的步子走上前来。
“你昨夜喝光了我半坛醉梦一笑,该出力了。”龙尘拍了拍驴背,强忍着反噬,转身将罗小小稳稳抱上驴背,随后自己也翻身上去。
他俯下身,在驴耳边低语诱惑:“白露城可是个好地方,满山的灵果,有灵桃,有灵枣,还有漫山遍野红透了的茱萸……”
黑驴原本还耷拉着驴耳朵,一听“灵桃”“灵枣”,那对长耳瞬间竖得像两把小刀,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拟人化的精光。
它毫不客气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龙尘的手心,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催促。
“算你识相。”龙尘低笑了一声,揽住罗小小的纤腰。
黑驴迫不及待地扬起四蹄,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白露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哎……你慢点!”罗小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仰去,双手紧紧抓住了龙尘环在腰间手。
“昂!”黑驴非但没减速,反而跑得更欢了。
晨风呼啸,吹得龙尘青衫猎猎作响,也将罗小小身上的幽兰清香送入他的鼻息。
“夫君,你的伤?”罗小小靠在他怀里,仰起头,满眼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龙尘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慵懒:“无妨,这点颠簸,无碍事。”
身后,龙璃与岑夕化作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地紧跟着。
龙璃怀中的小狼狗被风吹得眯起了眼,却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
岑夕则是一脸肃穆,银枪斜背在身后,灵气化作的羽翼在晨阳下泛着冷光。
四人一驴,在晨光中疾驰,繁霜城在身后渐渐缩小。
龙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跟着的两道身影,嘴上却又不着调地念起了诗。
“紫竹垂荫护岁寒,灵轮五转渡重关。”
“血因逆咒沾红袖,魂绕丹元碎玉盘。”
“风寂寂,夜阑珊……银枪倚户暗缠绵。”
“缘牵三界石前影,劫满千重月下鞍。”
诗句在风中飘散,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深情,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前方,漫天的茱萸红已如潮水般涌上天际。
白露城,终于在晨雾中露出了它的轮廓。
这城与其他三城皆不一样。
没有阵法纹路,也不曾见护城大阵,唯有一队护城卫守在城门处。
惊蛰城的苏春长老是职责,本能地不欢迎男子入百花宫地界,玄冰城的凝冬长老是冷淡内敛,繁霜城的繁花长老是精明市侩。
而白露城的霜华长老兼城主,有野心,有欲望。
城门处,一队侍卫早已等候多时。
领头侍卫见四人一驴靠近,立刻堆起满脸谄笑迎上前去:“久闻逍遥仙尊已来岁华谷多日,城主特意吩咐,让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龙尘将罗小小抱下驴背,目光扫过那队侍卫,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圣女亲临,你们城主却连面都不露,怎么,是躲在哪个温柔乡里,正与哪个俊俏男子幽会,连迎客都顾不上了?”
领头侍卫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额头冷汗直冒,慌忙单膝跪地,连连摆手。
“仙尊息怒!仙尊折煞小人了!城主她……城主她正在内城闭关,实在抽不开身,这才特意嘱咐小人等在此恭候。”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城主说了,白露城不比别处,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她虽不能亲自出城相迎,但城中最好的‘茱萸酒’和‘灵果宴’已经备好,只待仙尊与圣女入城一叙。”
龙尘闻言,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踏天驴的脖子,深邃的目光越过侍卫,望向白露城被晨雾笼罩的城主府。
没有阵法,没有大阵,却敢如此托大。
这霜华长老,是在用这种看似怠慢的方式,试探他龙尘的底线,还是在等他主动走进她的局里?
“茱萸酒?”龙尘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行啊,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