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城中车马如龙，长街之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阵微风穿城而过，卷起几片落叶，吹在身上，已有凉意。

龙尘停下脚步，静静看着眼前这熙攘的红尘光景，目光微凝，恍惚间似是透过这喧嚣想起了什么。

一日可见日夜轮换，一年可见四季更替。

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见生老病死。

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

长街尽头，他一手轻轻牵着罗小小，身后岑夕默默牵着黑驴，龙璃则紧紧抱着毛茸茸的小狼狗。

集市喧闹，一行人并未张扬，跟着侍卫在人群中慢慢前行。

路过一个贩卖杂项的摊位时，龙尘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扫过摊上的物件，挑了一只雕着桂纹的玉镯，拿起看了看，随即拉过罗小小的手，轻轻将那玉镯套在了她纤细的腕上。

“凉风白露夕，此境属诗家。”

龙尘看着她，温声笑道。

罗小小魂种刚刚复生，如今身无长物，身上那件紫竹裙还是龙尘从逍遥戒中取出来给她的。

她虽是百花宫圣女，宫内奇珍异宝不知凡几，根本不缺这些俗物，但夫君亲手挑了戴在手上的，总归与旁人给的有着天壤之别。

她垂下眼帘，温婉一笑，紧了紧袖口，没有拒绝。

一旁的岑夕见状，默默从朝暮戒中取出一枚灵石，递给了摊主。

龙尘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又拿起一件披风。

他抖开披风，轻轻挂到岑夕的背上，替她拢了拢领口。

“执长缨，死生同。”他看着眼前这个一直默默付出的侍女，低声道，“一问为天命，二问为苍生。枪出破混沌，枪落定乾坤。”

岑夕浑身微微一颤，深深地看着他细致地给自己披上披风，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少爷……”她嘴唇微动，轻声唤道。

龙尘却突然翻了翻眼皮，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气氛：“想侍寝直接说，别憋着。人家璃儿一化形，就敢嚷嚷着说‘长大了，要娶阿哥’。”

“嗤……”

原本有些感动的氛围瞬间破功，岑夕与罗小小对视一眼，同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走在旁边的龙璃装作没听见，只是扁了下嘴，把怀里的小狼狗抱得更紧了些，小声嘟囔道：“我也要礼物。”

摊主见这几位贵客连买两件，眼睛一亮，忙从摊子底下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吊坠，殷勤地介绍道：“几位客官好眼力！这是白露时节采得的九种灵植尖上露珠，凝成的九色露华坠，正适合这位小姑娘佩戴。”

其实龙尘早就看见了这枚吊坠。

给罗小小买了镯子，给岑夕买了披风，怎么可能少了这小丫头？

他对岑夕微微点了点头。

岑夕心领神会，也没跟摊主讲价，直接取出灵石付了过去。

买完东西，几人跟着侍卫走入城主府。

这府邸修得极其豪华，甚至可说是奢侈。

放眼望去，桌椅、地板皆是上等的玉石与灵矿打造，踩上去温润生凉，灵气隐隐。

豪华大殿中，餐桌旁早已坐着一个妩媚的女子。

她同样穿着一袭月白长裙，样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花容、苏春等人虽也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却都以“老身”自称，毕竟她们的实际年龄远不止如此。

不多时，一个个侍卫开始鱼贯而入，端上‘茱萸酒’、‘灵果宴’等精致酒菜，香气四溢。

龙璃凑到龙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阿哥，这些侍卫，都快与你一样俊美了。”

岑夕耳朵尖，也在一旁插话，语气认真：“但没有少爷温文尔雅的气质。”

龙尘当了三年废物，在龙府书房里写了三年字画，那一身青衫、手持逍遥仙扇的从容气度，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

就在这时，那妩媚女子霜华站起身，媚笑着迎上前来，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落在罗小小身上。

“圣女来我白露城，真是稀客。”

罗小小神色淡然，顺势挽上龙尘的手臂，柔声开口：“我夫君想来，便随他来了。”

“呵呵……”霜华长老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龙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宫主传讯，说逍遥仙尊会来，不能怠慢。她还说……”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些许刺骨的讽刺：“仙尊有荣耀书院的背景，莫要轻易得罪。”

说完，她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入席。

龙尘也不客气，牵着罗小小，带着岑夕与龙璃径直入座。

岑夕见少爷这般随性，也毫不拘谨。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灵果，喂给一旁的黑驴。

龙璃也有样学样，逗弄、喂食怀里的小狼狗。

龙尘自己则拿起酒壶，慢条斯理地给罗小小等人斟上茱萸酒，漫不经心地开口：“本尊既有背景，也有实力。可以讲理，也可以用剑、枪。”

霜华脸色微变了一瞬，强压下心头的不悦：“仙尊说笑了，老身似乎并未与你有过节吧。”

“是没有过节。”龙尘笑了笑，眼底却毫无笑意，“但我夫人，你们圣女当初焚魂凝种时，你未相助。霜华长老，对此怎么看？”

“老身只是在白露城事务繁忙，未能赶回岁华宫。”霜华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哦……”龙尘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殿内那些俊美的侍卫，似笑非笑，“府内养着如此多的俊美面首，是忙着春花秋月吗？”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霜华脸上的妩媚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脸色。

她声音骤冷，透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仙尊莫要咄咄逼人！老身怎么说也是百花宫的长老，宫主都未过问，你一外人，是否过界了？”

“哈哈……”龙尘仰头爽朗一笑，笑声未落，却牵动了体内的反噬。

他脸色微白，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血迹。

他却毫不在意地抬起手，用青衫的袖口随意一抹，将血迹擦去。

再抬眼时，他眼底的慵懒已荡然无存，声音同样骤冷，字字如刀：

“过界？那本尊就跟你论论这界。”

“身为百花宫长老，自家圣女肉身焚灭、魂种濒危，你却袖手旁观、不出手相助，是为不义！”

“身为长老兼一城之主，不思为宫门分忧，反而圈养面首，妄图世俗权势，是为不仁！”

“心生嫉妒，觊觎圣女之位，是为不忠！”

“你养了这么多面首，却无儿无女，是为不孝！”

龙尘连珠炮般抛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八个字，掷地有声，压得霜华脸色煞白。

然而，这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氛围还没维持两秒，他却突然收敛了气势，转头看向罗小小。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尴尬：“这不孝……你夫君我是不是乱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