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连同九瓣冰花,一同消散在龙璃识海深处,只留下冰雪女神最后一道叹息般的话语。
“哪怕是万载因果,他依旧把你送到这片天地,护在并不挺拔的紫竹之下……”
龙璃深吸一口气,将那段跨越万古的记忆彻底消化。
“嗡!”
她后脑处,灰、白、粉三圈灵轮骤然收缩,紧接着,一抹纯粹的青色自虚无中凝聚,化作第四圈。
还未等气息平息,四圈灵轮再次向内压缩。
第五圈,幽蓝色的光环缓缓成型。
五圈灵轮,五阶结丹境,破境!
“阿哥说我突破没有瓶颈……”
龙璃在心底默念,眼底闪过一丝倔强,冷喝出声。
“那就,再凝!”
五个灵轮轰然收缩,第六圈……一抹尊贵的紫色,在极致的压迫下,隐隐浮现。
与此同时,隔壁厢房内。
趴在罗小小身上的龙尘,毫无征兆地闷哼了一声。
几滴殷红的血珠从他唇角溢出,恰好落在罗小小绯红的俏脸上,触目惊心。
“夫君!”罗小小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化作一片惨白。
她慌忙抬起手,颤抖着擦拭他唇边的鲜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怎么回事?”
此时的龙尘,后脑处四阶灵轮、三阶魂轮、三阶符轮、四阶丹轮,四道轮盘竟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轻颤。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四道轮盘之上,竟同时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因果……反噬。”
他只艰难地吐出四个字,便彻底失去了力气,沉沉地瘫软在罗小小身上。
“你……”罗小小脸色红白交加,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死死将他抱紧,一把拉过锦被,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仿佛这样就能替他挡下那无形的劫难。
门外。
岑夕依旧静静地靠在龙璃的厢房门框上。
她似乎感知到了隔壁房内那瞬间紊乱的气息,握着银枪的指节已经泛白。
她低着头,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枪杆,一言不发。
夜风吹过,起于荷塘,止于长袖。
萤火乱了眼,月色淡了香。
晨光穿过雕花窗棂时,先落在一截青竹上。
那竹在夜里喝足了露水,晨风一过便沙沙地响,像在低声商量什么秘密。
阁楼下的荷塘收敛了夜间的灵气,水面平整如镜,昨夜被萤火虫搅乱的月色早已沉入泥底。
几片荷叶上还蜷着未醒的蜻蜓,翅上凝着隔夜的凉意。
罗小小亲吻了下昏睡的龙尘,给他盖好锦被,柔声细语。
“夫君,冰璃花开了。”
而龙璃厢房,第六圈紫色终未完全成型,五阶结丹境巅峰。
她长睫微颤,睁开了眼睛,没有欢喜,而是侧过头,朝隔壁厢房的方向“听”了一眼。
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缓缓起身,推开门。
门外的岑夕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那儿了,门框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靠痕。
她顺着廊道走到隔壁厢房前,正要抬手扣门,门却从里面先开了。
罗小小站在门后,眼下淡淡乌青,眼圈微微泛红,显然整夜没怎么合眼。
她见到龙璃,先是下意识地挡了一下门口,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太露痕迹,便让开半步。
龙璃没往里看,只静立着问:“阿哥……可好?”
“他……还在睡着。”罗小小的声音很轻,“夜里醒了一次,说没事,又睡过去了。”
龙璃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晨风从她身后穿过,掠进屋里,拂动床帐的一角,露出只有些苍白的手。
“璃儿小姐,过来喝汤,少爷昨夜亲自熬的。”岑夕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阿哥做的吗……”龙璃抱起跟上来的小狼狗,又深深看了一眼房中。
“别看了,一起去喝点。”罗小小把房门关上,牵着她便走。
三人坐在院中石桌旁,默默喝着鱼汤,心思各异,谁也没有开口。
一时间,只剩黑驴“哼唧”的咀嚼声,与小狼狗时不时掏荷塘里鱼儿的水声。
龙璃放下碗,目光落在荷塘边几竿紫竹上。
昨夜冰雪女神那句“护在并不挺拔的紫竹之下”,如今再看这几竿竹,确实不算挺拔,竹节间甚至有些歪斜,却稳稳地扎根在荷塘边,替满池荷花挡了大半烈日。
“什么是因果?”她轻声自语,又像是在问身旁的罗小小与岑夕。
岑夕随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紫竹,声音低沉了几分:“因,就是你能来到这片天地,能化形,能突破。少爷说,若有因果,尽加吾身。你的好,他给;你的劫,他在扛。”
龙璃低下头,两滴泪掉落碗中,瞬间凝成两粒剔透的冰珠。
“那我不突破了。”
罗小小轻声问:“没实力,你能护住你阿哥吗?”
“昨夜,我听见少爷四轮裂开的声音。”岑夕看着罗小小,又转向龙璃,“璃儿小姐想来也有感应。”
龙璃轻点了下头。
她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荣耀书院应该是有办法的,少爷的师傅、父母都在,我父亲也……”
说到此处,她话锋微顿,转移开来:“回春阁阁主裴茯苓,在少爷出生时,曾送过一副回春甲。她当时丢下一句……‘长大了,来娶我’。”
岑夕看向龙璃,目光沉静:“这其实,也是份因果。”
话音刚落。
“嘎吱……”
厢房的门被推开,龙尘倚着门框,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手里的坑爹扇摇得有一搭没一搭,手腕更是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听我娘说,裴阁主很美,眉眉弯弯,身上都是药香。”他声音低哑,却硬是拖长了调子,像是在回味什么,“她也很厉害,毒人于无形。”
话音未落,罗小小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搀住他的胳膊。
“哎哟”龙尘一声轻呼。
罗小小还顺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又用力拧了半圈。
“昨晚还趴在我身上吐血,今早一睁眼,就开始惦记起别的女子美不美了?”罗小小咬着下唇,似嗔似怒地瞪着他。
“嘶……疼疼疼!”
龙尘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苍白的脸愣是被掐出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他尴尬地笑了笑,求生欲极强地凑到罗小小耳边,柔声哄道:“你也美,温婉而善解夫意,全天下就属你最懂我。”
罗小小被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模样弄得耳根一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悄悄松了。
龙尘顺势走到石桌旁坐下,极其自然地夺过龙璃那碗还没喝完的甲鱼汤,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放下空碗,他满足地咂了咂嘴。
“少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岑夕站起身,双手抱拳,神色无比肃穆。
“说呗,在我这儿还有什么不能讲的。”龙尘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摇着扇子。
岑夕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奴婢……不服山,不服水,就服少爷您这张嘴。”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噗嗤”罗小小最先没忍住,捂着嘴笑弯了腰。
连一直紧绷着脸的龙璃,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龙尘摇扇子的手一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挑了挑眉,折扇“唰”地一下展开,抵在下巴上,得意洋洋地接话。
“那是自然。毕竟你少爷我,不仅嘴硬,命也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