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生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酒坛中溢出的浓郁百花香，声音颤抖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知道啊。”龙尘毫不介意，提起酒坛，直接往步生嘴里灌了两口。

百多种灵花蜜与诸多灵药酿成的醉梦一笑入喉，化作精纯的灵力流转四肢百骸，步生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竟瞬间红润了许多。

龙尘嫌弃地用青衫袖子擦了擦坛口，随后对着上空随意招了招手。

“铮……”

流光、暮雨、寒霜、凛风，四把灵剑如倦鸟归林般重新落下，悄无声息地隐入阁楼四个方位。

悬浮在半空的四方盒也化作一道流光，乖顺地回归他指间的逍遥戒内。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龙璃紧闭的厢房：“两个丫头要突破，我便提前埋好四把剑。本以为怎么也该引来个六阶魔皇，或是七阶魔尊的，谁知只来了你们两个五阶。”

他低下头，看着步生：“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说你们不够看了吗？”

步生强撑着盘膝坐起，死死盯着龙尘，咬牙道：“你放老二离开，我告诉你一块帝骨的下落！”

“谁稀罕什么帝骨呢。”龙尘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在步生身上摸索起来，掏出一个储物袋。

他神识扫过，里面杂七杂八的一堆，连看都懒得看，只将里面的灵石一股脑倒进自己的逍遥戒，随后又把储物袋塞回步生怀里。

“我比荒骨大帝早生万载。当年那个从三千魔渊天逃窜而来的魔神，都是我一路追到此天的。”

步生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你是逍遥仙尊？”

龙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现在的我，只是一片竹叶罢了。”

话音刚落，他一把揪住步生的后领，像扔破麻袋一样，径直朝正与岑夕缠斗的步养砸了过去。

“砰！”

两兄弟重重撞在一起，狼狈地滚作一团。

“杀你俩，一点劲都没有。”龙尘拍了拍手，语气慵懒，“回去再修炼个亿万年，再出来丢人。”

岑夕微喘着气，持枪走回他身边，银枪往地上一杵，冷冷吐出六个字：“少爷让你们滚。”

黑驴也哒哒哒地跑到龙尘另一侧，仰起头，“哼唧唧”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大哥……”步养赶紧扶起浑身瘫软的步生，两人狼狈不堪地展开灵翼，迫不及待地腾空而起。

“等会。”龙尘突然喊住他们，语气一本正经，“你的灵石还没给。”

“拿去！”步养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猛地甩出一个储物袋，朝龙尘飞去。

岑夕手腕一翻，银枪精准地将储物袋挑落，稳稳接住。

两兄弟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命扇动灵翼，化作两道黑芒亡命狂飙。

直到飞出老远，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他们才敢大口喘气。

然而，夜风里，远远飘来龙尘清朗的笑语，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故意说给天上的人听。

“我在此间只消一瞥，竟觉自己也成了星海中一粒会发光的尘埃。”

“公驴，你喝不喝？”龙尘转过身，笑嘻嘻地将酒坛凑到黑驴嘴边。

黑驴“昂昂”叫了两声，十分熟练地把驴嘴探进酒坛里，满足地“吨吨吨”吸了几口。

“它……真是公的？”岑夕看着这一幕，满脸怪异，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呢。”龙尘挑了挑眉，随手将酒坛往岑夕怀里一塞，接着猛地一弯腰，一把抓起黑驴的尾巴，就要翻看它的性别。

“昂！”

黑驴顿时炸了毛，发出一声极其愤怒的长嘶。

紧接着，它后腿猛地一蹬，精准无比地踹在了龙尘的胸口上。

“操！”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道青衫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噗通”一声直直栽进了荷塘里，溅起漫天水花。

“少爷！”

“夫君！”

岑夕与罗小小脸色大变，同时惊呼出声。

两女赶紧冲上前，一人拽住一条胳膊，合力将龙尘从荷塘里拉了上来。

此时的龙尘浑身湿透，青衫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上还挂着几根翠绿的水草，活脱脱一个落汤鸡。

岑夕强忍着笑意，伸手替他拍打掉水草，脸颊微红，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少爷，你刚才……看清楚没？”

“没有。”龙尘斜着眼，与旁边同样甩着尾巴的黑驴对视了一眼，没好气地吐槽道：“真要看见了，它那蹄子能把我踹散架。”

“别闹了，换身衣裳吧。”罗小小赶紧牵起他湿漉漉的手，拉着他往厢房里走。

龙尘任由她牵着，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临进门前，他头也没回，朝身后的岑夕丢下一句。

“岑夕，守着璃儿。我和小小睡觉去了。”

岑夕看着两人进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很快被压下。

她也不管龙尘有没有看见，默默点了点头。

她将还剩半坛的醉梦一笑放到黑驴旁：“你喝吧。”

黑驴把嘴伸了进去，“吨吨”吸了起来。

她走到龙璃房门前，轻声道：“两位长老，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花容与繁花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化作漫天花瓣，片片飘向自己的阁楼。

“璃儿小姐。”岑夕将手放在门上，白霜顺着门缝蔓延出来，让她也感觉到一丝刺骨的冷意。

厢房内，此时的龙璃盘膝而坐。

她后脑处，灰、白、粉三圈凝气境灵轮正缓缓流转。

冰蓝长发已近两米，周身上下凝结着一层层白霜。

小狼狗缩在角落低吼着，既担心小主人，又怕冷，不敢上前。

龙璃的识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是冰雪女神留在她识海中的九瓣冰花：

“难道每次都要你阿哥助你突破？他会死的！”

一旁，代表龙璃神魂的六瓣冰花轻轻摇曳：“不会。阿哥说……‘未必’。”

“不会？”九瓣冰花的声音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自己想想，这一路，他为你做了多少？你只知贪睡，贪吃，贪玩。”

六瓣冰花沉默了。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龙尘十五六岁的那年。

那年，龙沧海与晏青霜送回云中城一朵冰璃花，以及一块刻满繁复纹路的帝骨。

那时的龙尘，便已是城中第一天才，一阶淬体巅峰。

他满心欢喜地趴在桌上，盯着那一骨一花。

可这两物却毫不客气，直接将龙尘体内的灵气尽数吸光。

哪怕他每天辛辛苦苦修炼出一丝，也会被两物吞噬殆尽。

龙尘气得传讯给身为剑仙的母亲，声音里满是委屈：“娘，你这么坑儿子的吗？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晏青霜只是柔声回了一句：“没有荒骨大帝，便没有这万载的安稳。吸点灵气怎么了？”

此后，龙尘便三年没出过龙府。

他每日在书房写写画画，生生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文弱书生。

直到三年后，冰璃花终于化形。龙尘给它取了个名字……龙璃。

“你是混沌初开时的大道之花，你的因果，远不止这些。”

九瓣冰花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一道投影在龙璃的识海中缓缓展开。

那是一处混沌之地。

神魔仙妖，魑魅魍魉，正为了争夺冰池中的一朵九色神光冰璃花而疯狂厮杀。

死伤无数间，一道青衫染血的身影率众而出。

他一把抓住那朵花，用尽最后的力气，往虚空深处猛地一投。

冰花消失在虚空中的那一刻，她隐约听见那个男人跨越万古的低语：

“去另一片天地。你目之所及，万物温润，便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