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那块帝骨...”龙福轻声问道。

龙尘低头看着含着自己手指睡得正香的龙璃，小丫头的睫毛又长又翘，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着什么蝴蝶跑。

“在她体内。”

他声音很轻，怕吵醒她，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龙福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龙璃身上。

这株冰璃花化形的小姑娘，眉心生着六瓣冰花的印记，一头冰蓝长发散在冰枕上，怎么看都只是个贪睡的小丫头。

可她体内，竟然藏着那块帝骨。

三年前，老爷和夫人送回来的荒骨大帝遗骸碎片，整个人族为之守护了万年的至宝。

少爷没有用它来修复自己的修为，没有用它来重回天才之位，而是把它放在了这个小丫头的身体里。

“她自己还不知道，”龙尘轻轻把自己的手指从龙璃嘴里抽出来，小丫头不满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一半。

龙尘顺手替她重新盖好:“等她再长大一些，等她能承受得住那股力量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青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目光深邃平静。

“至于我...要走自己的道。”

“写了什么？”岑夕拿过宣纸。

龙尘笑了笑:“送你了，本来是给小丫头的，她才个把月的灵智，想来也不认识字。”

岑夕拿着宣纸愣了会:“那就谢谢少爷了，算是...您昨晚偷看我洗澡的补偿吧。”

龙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福伯也看了。”

龙福立刻抬头，目光专注地盯着穹顶的夜明珠，仿佛那珠子突然开出了花：“老奴在少爷身后，啥也没看见。”

龙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冰蓝色的长发乱蓬蓬的，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

她扯了扯龙尘的袖子，仰着头，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声音软糯糯的：“阿哥偷看夕姐姐洗澡吗？”

龙尘被她这一问噎住了，弯腰扶她在冰床边上坐好，接过岑夕递来的鞋子，蹲下身给她穿：“我也没看到啥。”

龙璃晃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不肯配合穿鞋，身子往前一倾，朝他伸出双手：“抱...抱。”

龙尘蹲在她面前，没有立刻伸手，而是柔声商量：“你不小了，阿哥牵着你好不好？”

龙璃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转头看向岑夕。

岑夕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温和却不退让：“少爷体弱，你身体又凉，自己走走嘛。”

龙璃转回头，认真地盯着龙尘的脸看了一会儿。

他的眉间不知何时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冰晶。

“阿哥是不是很冷？”

她伸出小手，握住龙尘的大手，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往他手上呵了一口气。

不呵还好。

那一口气带着她体内天然的寒气，呼出来竟凝成一片白霜，顺着龙尘的手背蔓延开来。

龙尘猛地打了个激灵，整条手臂像被冰水浇过一样，白霜迅速爬上他的袖口。

岑夕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手掌稳稳搭上龙尘的肩膀。

一股温热的灵力渡入他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一圈，将他身上的白霜尽数化去。

就在她运功的那一瞬间，她脑后骤然亮起一圈灵轮。

两圈完整的灵轮缓缓旋转，一圈灰色，第二圈纯白。

而在第二圈的外缘，第三圈灵轮已经有了淡淡的粉色轮廓，若隐若现，像是春天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

二阶通脉境巅峰，即将突破三阶凝气境。

龙尘挑了挑眉，看着岑夕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惊讶：“我娘留了你这么个高手在我身边，难怪她一点也不担心。”

岑夕收回手，神色平静：“少爷这三年若不是养着这丫头和她体内的那块骨头，怕是早就突破三阶了。”

龙尘斜眼看向龙福:“福伯，你呢？也是个高手？”

龙福谄笑道:“老奴...是个废人，比少爷还废的那种。”

“是吗？”龙尘抱下小丫头，牵着她朝阶梯走，“你这糟老头子的话，怎么那么让人不相信呢。”

龙璃也传出一句:“糟老头...坏得很。”

龙福与岑夕面面相觑。

龙尘牵着小丫头，打开了府门，阳光有些刺眼，让俩人同时微眯了下眼。

龙尘是三年未曾踏出过这道门槛。龙璃是从未见过头顶这片天。

他抬手挡了挡光，适应了几息，才缓缓放下。

龙璃攥着他的手指，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青石板路、低矮的屋檐、远处连绵的山脊轮廓，一切都新鲜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龙尘指了指脚下的街道：“璃儿，这条青龙街，是我们龙家的。”

他转向北面:“城北玄武街，石家的。”

又指向城南:“城南朱雀街，柳家的。”

最后朝西扬了扬下巴:“城西还有一条白虎街，是散修聚在一起的地方。那边没人管，乱得很，没事少去。”

龙璃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街道两旁摆摊的商贩陆续看见了他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招呼起来。

“龙少爷，好久没见您出来了！”

“龙少爷气色不错啊！”

“少爷，今儿个有空出来走走啦？”

龙尘一一含笑点头，步伐不急不缓。

龙家在这条青龙街上住了三代，龙福又常年施粥济民，龙家在百姓心中的声望一直不低。

哪怕龙尘这三年修为跌落、成了众人口中的废人，这些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依旧朴实如初，没有半分轻慢。

一个卖干货的胖妇人擦了擦手，笑着凑上来，目光落在龙璃身上打量了好几圈：“哟，龙少爷，这小丫头长得可真俊俏。是……您二房？”

她这一问，周围好几个摊贩都竖起了耳朵。

龙尘愣了一下，随即被呛得咳了一声：“什么二房，这是我爹娘在外面生的，我妹妹。”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谎扯得有点顺溜，索性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托我照顾一阵子。”

胖妇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哦，原来是龙家的小千金，我说呢，这眉眼跟龙少爷还真有点像！”

龙璃仰头看了龙尘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偷偷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