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尘忙转移话题，递上一块碎银:“帮我装袋冰雪蜜饯。”

“好勒。”

胖妇人接过碎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手脚麻利地从摊位上捧起一袋冰雪蜜饯，用油纸仔细包好，又扯了根细麻绳捆了个结，双手递到龙璃面前。

“小姐收好，有点甜，慢慢吃。”

龙璃抱着蜜饯，低头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道。

“比阿哥手指甜？”

龙尘刚松了口气，被她这一句话又噎住了。

旁边的胖妇人愣了一瞬，随即捂嘴笑了起来，眼角都挤出了褶子。

龙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从纸包里拈起一块裹着糖霜的蜜饯，趁龙璃还张着嘴等答案的时候，飞快地塞进她嘴里。

“吃了就知道了。”

龙璃含着蜜饯，愣了一下，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她慢慢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黑葡萄。

她用力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甜”，然后又伸手去纸包里摸第二块。

龙尘看着她那副贪嘴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龙...龙尘，”酒楼上，柳烟朝他喊道，“上来一叙。”

龙尘抬眼看去，并未见其他人。

他点点头，牵着小丫头走入酒楼。

“这是那朵花吧？”柳烟示意两人入座。

桌上已有了酒菜，龙尘眉心魂种微不可擦的青茫一闪，凝神看了片刻酒菜，没有毒，俩人才入座。

“你想打听什么？”龙尘反问。

柳烟看着龙璃开口:“月前，龙府屋舍皆挂起了白霜，各方探子都以为是重宝。而我常去龙府，不难猜想，是这冰冷小女孩化形。”

“然后呢？”龙尘手指敲击着桌面，看着小丫头狼吞虎咽，“柳、石、白虎门迟迟不敢动，在怕什么？”

他目光移到柳烟绝美容颜上:“查不出岑夕实力，查不到我父母过往，更没摸清龙府底蕴吧？”

柳烟有些复杂:“我...柳家也是形势所逼。”

龙尘了然，一动而全身，后果难预料。

或许除去龙家，除去柳家，除去白虎门，石家得利。

没有十全把握前，四方最后的结果，也可能谁也讨不到好。

龙尘盯着她:“这世间的人情，大趋利而来，利善人则善。留三分贪财好色，以防与世俗格格不入。”

“剩七分一本正经，以图安分守己稳度此生。”

“露三分茫然无措，以瞒天地人混然于世，藏七分众醉独醒，以致人智己看破红尘。”

“该坏时坏，该善时善。”

“这便是...我这三年废人，悟出的道理。”

他摸了摸小丫头冰蓝的秀发:“人生大多数的抉择，都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走投无路。大多数的选择，都不是选择，而是别无选择。”

柳烟的声音陡然拔高，柔柔的语调里带着丝尖锐：“你只知道，我乘石浩马车去了石家，是我毁婚，是我负你的？”

酒楼里零星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柳烟浑然不顾，只盯着龙尘的眼睛，像是要把这三年积压的东西一口气倒出来。

龙尘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急着辩解。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所以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在等。等你亲口说，等你给我答案。”

“柳、石两家联手，我也无惧。哪怕再加上个白虎门，你们三方，我也不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刻意加重，却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而你的决定和选择……”他抬眼看向柳烟，“将会影响整个云中城的格局。”

柳烟愣住，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眼前的龙尘和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判若两人，他身上多了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龙尘没有等她消化完，低头拿起帕子，仔细擦了擦龙璃沾了油渍的嘴角和小手，然后牵起她站起来。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柳烟听得清清楚楚：

“不必查了。我父亲是荣耀书院五阁之霸刀阁阁主龙沧海，母亲是天剑阁阁主晏青霜。回去好好问问你父辈，柳家……敢不敢蹚这趟浑水？”

他牵着小丫头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木质的台阶上一级一级远去。

柳烟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阿哥，你喜欢她吗？”

两人出了酒楼，龙璃仰头看他。

“喜欢。”龙尘蹲下身，将她背起，“她是个聪慧玲珑的姑娘。”

小丫头还只在吃睡阶段，走不动路。

龙尘背着她往龙府走，声音有些低哑：“阿哥修炼塑魂经时，便是她陪着。

魂师需要焚魂、凝魂种，重则魂灭，轻则痴傻。

那三天，是她用火属性灵力陪阿哥熬过来的。

千万人中，能凝出魂种的，不足十分之一。”

龙璃趴在他背上，小手环着他的脖子，冰蓝色的发丝垂下来，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那她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龙尘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平静：“她有她的难处。柳家不如石家，她父亲要在夹缝里求存。”

龙璃闷闷地问：“那你恨她吗？”

“不恨。”龙尘轻轻摇了摇头，“她陪我走过最难的路，这份情是真的。”

龙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那我以后不要嫁人，我要一直跟着阿哥。”

龙尘笑了笑，没有接话。

夕阳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拉得很长，沿着青龙街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往龙府的方向延伸。

龙府门前的石狮旁，石涛叼着一根灵枝，懒洋洋地倚在上面。

见两人回来，他晃了晃手中大红烫金的喜帖。

“好久不见。”

“三年未见。”

两人同时开口。

龙尘放下背上的丫头，接过喜帖打开。

大金字赫然写着：

“我儿石涛与柳舒，石浩与柳烟，明日成婚，望龙贤侄携舍妹前来参加。石岳特邀。”

龙尘收起喜帖，在龙府的台阶上坐下。

“这是明晃晃的鸿门宴，而且是冲着我和璃儿来的。”

石涛也在他身旁坐下：“你也可以不去。你知道石浩一直就喜欢柳家妹子。”

两人坐在门口，不像是两大家族的少爷，倒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龙尘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坛醉梦一笑，递过去一坛。

自己拍开一坛，正要喝，就看见靠在自己身上的龙璃，正盯着酒坛流口水。

“喝一小口，喝了就睡觉。”

他将小丫头搂进怀里，喂了她一小口。

蜜一般的酒液入口，龙璃眼睛眯了眯，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龙尘哄睡了小丫头，与石涛碰了一下酒坛。

“你怕我去了捣乱，还是怕我死在你们石家？”

石涛猛灌了几口，别过头，眼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们五人，从小一起长大。河里摸过鱼虾，山上掏过鸟蛋，田里挖过鼠。”

他又灌了两口：“不知何时起，走到了今天这局面。我们都变了……”

“或许三年前就变了。”龙尘看着落下的晚霞，“当你们石家知道我修为尽失时，就已经开始谋划了。谋划着吞并柳家、灭龙家，连白虎街也想一并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