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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挖坟

一

陈月星席地坐在阴暗潮湿的牢房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灰色砖墙。砖墙斑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和无数正字,阵阵恶臭和腥气从地上冒出,直钻她鼻孔,但她却不为所动。

“陈小草,起来,带你去个地方。”阿龙打开牢房大门,将一个黑色布袋套到她的头上,给她的双手双脚带上锒铛,她一下都没有挣扎,任凭阿龙摆布。

阿龙和阿虎带她上了一辆密闭的马车,一左一右地钳住她,即使如此,马车的颠簸还是让她身形摇晃不已。

她的头套摘下时已是深夜,墨白和程怀瑾等在一片墓地旁。

暗夜微凉,阴风飒飒,四只火把分别插在坟墓的四角,火苗在风中微微抖动,努力发出微弱的光芒,却似乎要被四周的黑暗逐渐吞噬。

陈月星扫了一眼这座坟包,一丝无人察觉的慌乱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陈小草,或许该叫你陈月星。”墨白看着她说道,声线平稳。

听到最后三字时,陈月星一直了无生气的粗粝面容终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原状,她没有开口,用浑浊的双眼看着墨白。

“今日带你来,本就不用你说话,阿龙阿虎,动手,挖坟开棺。”

阿龙和阿虎应声挽起袖子,拿起铁锹,准备挖下第一铲土。

“你们……要做……什么?”陈小草终于开口。两日滴水未进的缘故,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石头在粗糙的地面上磨过。

“陈师叔,你应该知道滴血验亲吧?你既然什么都不愿说,我们只好自己动手验证你和张小四的关系了。”程怀瑾的声音清脆,掩盖了她微颤的尾音。

“你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吗?阿龙阿虎,挖。”墨白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阿龙和阿虎一人一把铁锹,探到坟包深处,手用力一翻,坟包瞬间缺了两块角。陈月星干瘦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这两铲子像是挖在她的心上,她挣扎着往前,想扑到坟上,用自己的躯体挡住铁铲,刚跨出一步,脚上的锒铛让她摔倒在地,她的声音凄厉:“我说,我什么都说,不要挖了!”

墨白立刻一挥手,示意阿龙和阿虎停下,暗中出了一口气。程怀瑾在一旁,轻轻别过眼。

墨白趁机问道:“赵、叶二人的死与你是否有关?”

“是我,都是我暗中计划的,与晚娘无关,她只负责将药放进香炉,其他的她什么都不知道。”陈月星跌坐在坟前,喃喃着。

她的话音刚落,四只火把突然同时剧烈抖动了一下。

墨白将身边的程怀瑾一把拉至身后,长剑在手,厉声喊道:“阿龙阿虎,保护陈月星,苏长街。”

程怀瑾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墨白的身形挡了个严实,下一瞬,只听见风中传来轻微的异样声响,一阵黑箭从前方破空飞来,射向几人。

黑色的箭体在夜间很难辨别,墨白手腕灵动,凭借细微的声音挡下射向他的箭,但阿龙和阿虎却没有如此好的耳力,两人将陈月星围住,手臂上都中了箭。

“苏长街?”墨白又喊了一声。

箭势忽然消失,墓地四周响起短兵相接之声,几道银光在幽暗的林间闪烁,片刻功夫,苏长街身着夜行衣,一手提着剑,一手拖着一个黑衣人从林中钻出,他身后跟着五个与他相同装扮的人,手里皆拖着一人。他们随意地将几人扔在地上,像是扔一条死鱼一样。

程怀瑾见危险已经解除,从墨白的身后悄声走出。

苏长街的脸上沾着血迹,他擦拭着手里的剑:“和上次一样,都服了毒,我们已经按照程大夫说的办法封住他们的心脉喂了药,能活多久就不知道了。”

墨白看了一眼这几人,又看了看负伤的阿龙和阿虎,以及被他们架在手里的陈月星,招手说道:“回大理寺。”

二

时间倒回到一日前,墨竹轩书房内。

“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程怀瑾不解地看着神色复杂的墨白和苏长街,“滴血验亲,很少见的,你们不好奇吗?”

墨白收回复杂的眼神,低声道:“我们也不用真的当着陈月星的面挖出,嗯,她儿子的尸骨吧,吓唬一下就行了。”

“嗯。”苏长街点头附和,顺便给了程怀瑾一个“你真残忍”的表情。

“好好好,现在我倒成坏人了。”程怀瑾嘴角一歪,扯出一个冷笑,起身就走。

“哎,你去哪?”墨白怕她是生气了,急忙拉住她衣袖,“我们不是这意思。”

“我去验尸房,重新检查一下那几个死士,”程怀瑾从他手里扯下自己的衣袖,“看看他们到底中的什么毒,万一下次再碰上,说不定能留几个活口呢?”

三

“还好这箭上没毒,”程怀瑾给阿龙和阿虎包扎好伤口,拿起黑箭仔细瞧了一番,“要是这箭头涂毒,你们可就交代在那里了。”

阿龙和阿虎感到一阵后怕,拍拍自己的胸口。

“不过这是什么箭?长得这么奇怪?”程怀瑾小心地研究这些箭,箭头像是用黑色玄铁所铸,箭身轻盈细长,通体漆黑,尾羽较为宽大,和她见过的那些箭长得都不一样。

“这种是吹箭,”阿龙看了一眼,“我爹以前是村里的猎户,抓野猪狍子用的就是这样的箭,箭头涂上药,轻易就能将猎物放倒。”

“从嘴里吹出来的?”程怀瑾没见过,只觉得这种武器有趣得很,但随即想到这种箭十分危险,她又立刻放下手。

说起来,刚刚要不是墨白将她拉到身后,她现在恐怕早就没命了,回忆起方才墨白挡在她身前是的模样,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四

“啧。”

大理寺验尸房内,苏长街对着新加的六具尸体,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抬手捏着眉心。

原先还算宽敞的验尸房,现在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已经按照程怀瑾的法子把能做的都做了,也确实让这些死士在人世间多留了一个时辰。

他心里盘算过,一个时辰,够他用上十八般刑具,让他们把能吐露的都吐露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有语言不通这回事儿。

这六个人醒来以后,开口叽里呱啦地骂了一通,唾沫星子都要溅到他脸上了,可问题是,他听不懂,不是那种能听个大概的听不懂,是真真正正的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们说的话既不似江南这般软糯婉转,也不似北边那样短促硬朗,反而音调平平,听着阴阳怪气的。这种情况下,他就算用刑也没用啊。他快速记下了几个音,发动苏家暗卫出去寻找会此门语言之人,人还没找到,这几个人的时辰已到,在他面前口吐白沫断气了,害他白忙活一场。

苏长街心里思忖着,墨白还在牢狱里审陈月星,现在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等他出来以后自己又该如何交差?费劲吧啦的留活口,然后呢?然后因为语言不通,啥都没审出来。

这简直是他作为苏家家主的奇耻大辱。

不过,这一趟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

他将几具尸体的右手手掌一一翻过,盯着看了半晌。这些手掌的茧子又宽又厚,布满掌心,很明显是习惯用刀之人才会有的茧,但奇怪的是,醉仙楼加上这次设伏,这些死士用的都是剑。要知道,一个人的武器就是他的生命,他们为何要抛弃惯用的刀而改用自己不熟悉的剑?他们到底在隐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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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冤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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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冤记

作者: 哆啦A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