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只手将她们拉到身后,随即放开。
程怀瑾站稳脚步,惊魂未定。眼前之人是一个陌生男子,只见他的手伸向腰间,银色软剑破空而出,炫目的银光让程怀瑾睁不开眼。那人身形一晃,屋里响起了几声打斗声。等她终于再次睁眼时,打斗声已停息,她探头朝屋里看去,几个黑衣身影已经躺在那人的脚边,血滴顺着银色剑尖落下。
那人擦拭完银剑,转身之时,剑已重新蛰伏于他的腰间。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的脸,一手一个拽着两人走窗户离开:“去找墨白。”
二
墨白刚追出去就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他想回去却发现自己进退两难,杀手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自黑暗中走出,将他围拢。
他扫了一眼,十二个杀手,十二柄剑。
他握紧手中的黑剑,垂下眼淡然一笑:“这次或许能去见哥哥了。”
他再抬眼时,眼里只剩冷冽的杀意。
十二柄剑结成剑阵,齐齐向他刺出,密集的剑光让人无处遁形,他脚尖轻点向上跃起,稳稳穿透剑光,墨黑的利刃向下直插,如一阵黑色旋风破开银光剑阵。
十二剑立刻散开,剑锋在黑夜里化成十二点寒星,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十二处要穴。墨白身形一转,劈剑挡开,手腕翻转,剑锋陡然转变方向,侧身避过其中一点寒星,刺入黑影的前胸。
血溅到他的身上,墨白没有迟滞,疾步后退,腰间猛然刺痛,他没有管,抽剑后刺,破了身后的剑阵。
刺痛不仅没有拖慢他,反而让他的剑势越来越快,墨影交错,势如破竹,十二剑只剩下六剑。
他的剑即将扫向黑影咽喉之时,熟悉的画面袭来,他忽然停下了手,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伤口在汩汩流血。鲜红血色与他记忆中的片段交叠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手中的长剑当即掉落。
“当!”
一柄银剑挡在他身前,一一格开刺向他的剑,与那六柄剑缠在一起,剑如银蛇,波诡云谲。墨白看到苏长街的身影在眼前闪动,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感觉天地开始崩塌,身体一软,向下倒去,即将触到地面之际,程怀瑾的手托住了他。
他用尽全力喊出一句:“留……活口……”
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三
“哥,你来接我了吗?”望着眼前的背影,墨白心底升起一丝期待。
背影转过身,面对他,那张与他别无二致的脸上浮现出愠怒之色:“你来做什么?”
墨白一时语塞,想说几句辩解的话,可一开口,只能叫出一声:“哥……”
“你的案子破了吗?”
墨白摇头。
“我让你活下去,你做到了吗?”
墨白依然摇头。
“那你还不快回去?”
背影逐渐淡去,墨白抬脚欲追,却被一股力拉住。
一个声音传进他脑海:“你还不醒?都没伤到要害,你是不是装死啊?想败坏我名声?”
“你……好吵啊。”墨白睁开眼,喃喃道。
四
“你的病,是心病啊,”程怀瑾两只手撑着脸,盯着正在喝药的墨白,像是要将他看穿,“你有个哥哥,哥哥死了?”
“你知道了?”墨白的眼神逐渐冷下来。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哥哥哥哥的,”程怀瑾叹了口气,将手放下,“不是有个哥哥,那就是鸽子精上身了。”
墨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将药碗放下,环顾四周,问道:“这是哪?这么乱?”
程怀瑾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突然炸毛:“什么乱?哪里乱?我跟你讲,我这叫乱中有序,你不懂不要瞎讲啊。”
墨白听着她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辩白,突然发觉很有趣,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
听她说了一阵,墨白才想起来,忙问道:“苏长街和晚娘呢?”
“原来那个人就是苏家家主苏长街啊?”程怀瑾的双眼先是放光,接着又上下打量起墨白,恨铁不成钢似的摇摇头,“他的模样,比你英俊,他的剑法,比你高超。”
墨白无奈地抹了一把脸:“你先告诉我他们去了哪,然后我介绍你和他认识,这总行了吧。”
“他们啊,在大理寺。”
五
“啧。”
苏长街对着停尸房的几具尸体咂了一下嘴,又烦躁地挠了挠头。
他不光留了活口,他还封住了几人的经脉,搜遍他们身上的毒囊。然后呢?然后几人就毫无征兆的在他面前口吐白沫断气了。
那场面,简直就是在挑衅他。
最气人的是,这些人死得也太快了,他的十八般刑具还没来得及拿出来试试呢,人就死绝了。
他看着布满黑纹的尸体,心里盘算着一会等墨白醒了怎么向他交代,他已经受伤了,听到这个噩耗不会又背过气去吧。
想到这里,他就一阵后怕,还好他及时赶到,刚才就差那么一点,就让墨白出个好歹,去见他哥了。
“哐!”
停尸房的门被人推开。墨白顶着苍白的脸,手捂腰间,快步向他走来,程怀瑾抱着那只博山炉跟在后面。
“墨白你的伤怎么样?”苏长街挡在几具尸体面前,语气发虚。
“我没事,人都死了?”墨白伸手推开他,眼神越过他向后看去。
“呃…….你做好准备,坐下听我说,这事它真不赖我。”苏长街惴惴地让开身子,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墨白。
“程大夫,劳烦你了。”许是因为疼痛,墨白倒抽一口气,回头对程怀瑾说道。
程怀瑾立即放下香炉,开始验尸:“口眼多开,面色青黑,七窍流血,他们都是中毒死的,不过遍布黑纹……我要时间才能知晓他们中的什么毒。”
她抬起尸体发黑的手掌:“指甲乌紫,应该不是刚刚才中的,看来他们事先已服了毒,不管成不成都会死。”
苏长街和墨白对视一眼,面色凝重,这蹚水比他们想的要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