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哥,最近忙着查案子,都没时间来看你,”墨白就着火折子那点微弱的光亮,将眼前的墓碑擦拭干净,在墓碑前坐下,“你要是在就好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将凶手缉拿归案了,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深夜的墓地黑暗寂静,只有阴风扫树叶的沙沙声回应他。
墨白却好似已经习惯,继续念叨:“苏长街来了,他来帮天子查案,不过我有预感,我和他很快会查到一起去,你说好不好玩?”
他顿了顿,像是等人回答,又继续说:“我知道你总怕我闷头查案遇到危险,有他在,你放心吧。”
他还想继续念叨,却听到风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拖地的声音,他瞬间警觉,一闪身,将自己隐匿在黑暗中。
二
程怀瑾拖着把到她胸前这么高的大铁锹,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地溜进墓地。
虽说她是个见惯生死的大夫,又是个接连验过几具尸、破格拿到执照的仵作,但或许是她看了太多话本的缘故,她生平最怕的就是些怪力乱神。
她扛着铁锹,一块碑一块碑的看过去,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现在的她看着镇定自如,其实已经快碎了,只需要一点动静就能让她蹦起来,扔下铁锹,狂奔三里地。
“你在这做什么?”
一个声音自她身后幽幽传来。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呼吸,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息以后,她没有回头,迅速扔下手里的东西,不管不顾地朝来时的方向狂奔,才跑出一步,她就发现不对劲了,自己怎么在原地踏步?
“啊——我无意打扰,再也不敢了,”她闭着眼,腿都软了,“放过我吧。”
“不是……程大夫,是我。”墨白扶额。
“哈?你是……墨大人?”程怀瑾平静下来,睁开眼睛回头望去。
见她不再慌乱逃窜,墨白放开了抓着她衣服的手,看着地上的家伙什儿,问道:“这大半夜的,你和人什么仇怨,要掘人坟?”
程怀瑾觉得刚才丢人丢大发了,想扳回一局来,气鼓鼓地回顶:“你呢?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又是准备盗谁的墓?”
“不过我猜你,应该好久没睡过安稳觉了吧。”程怀瑾紧紧盯着他,她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像两颗明星。
随着她的靠近,墨白能闻见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这次不再有腐败的气息,只有淡淡的药香。
墨白忽然感到一阵不适,不自觉地向后退去,伸手阻止她再靠近:“停,别扯我,你到底来干嘛的?”
程怀瑾见没法蒙混过关,只能停下脚步,犹疑不安地问道:“墨大人,你知道,张小四埋在哪吗?”
“你找他干什么?”墨白的声音里透着疑惑,但他很快放弃追问,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叹了口气,“他不在这,你跟我来吧,掘人家的坟,连墓地都找错。”
三
“程大夫,你自己验吧……呕~”
棺木盖刚被撬开的一瞬间,高度腐败的躯体散发出的气体熏得墨白睁不开眼,一股让人生理性恐惧的味道直冲鼻子,让他感到反胃。
“啧啧啧,墨大人,这就不行了?”程怀瑾带着面罩,伸出手,得意地冲他摇着一根手指。
“你别……呕~”墨白见她这样,忍不住想反驳几句,但一开口,又是一阵呕吐。
“真拿你没办法,”程怀瑾将火把插在地上,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盘香,点燃以后放在棺木边,“这是苍术和皂角磨粉压制而成的香,能去秽气。”
墨白轻轻吸了一口,在香味的覆盖下,这气味是比刚刚好了一点。他又吸了一口,感觉这香味既熟悉又陌生,问道:“你这去秽香怎么同其他仵作的味道不同?”
“墨大人有本事,这都被你闻出来了,我这里面加了丁香,这是我师父教给我的,”程怀瑾调整好面罩,带上鱼鳔手套,跳进坑里开始查验,“皮肉已经查不出什么来了,只能看骨头,墨大人,将火把拿近些。”
墨白捂住口鼻,挪着步子靠近棺材,将火把递给她。
程怀瑾将火把拿近,顺着骨骼一节一节地往下查验,忽然发现了什么,恍若大悟:“他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一听这话,墨白顾不得其他,也跳了下来。
坑穴狭窄,两人挨得很近,近到程怀瑾能听见墨白的砰砰心跳声,感受到夜雾在他身上留下的潮湿水汽。她的脸忽然有些发烫,看了墨白一眼,墨白却毫无察觉,正在专心看着眼前的尸骨:“怎么看出他是被人打死的?”
程怀瑾一怔,思绪立收,用火把照亮尸体的胸腔和肋骨上的一片深色斑痕:“只有生前被打成重伤,或是被利器刺伤才会让内里呈现赤色或黑色,这是内出血导致的血痕,而紧贴骨头的地方也会被染成赤色,且腐骨不坏,虫不能食。喏,就是这几处。”
墨白低头看了看,摇头道:“这么大片的伤痕,这人确实活不成了。”
“我就觉得这张小四的死有蹊跷。”程怀瑾盖好棺盖,准备上去。
墨白已经爬上去,转过身,接过她手里的火把,面目和善地朝她伸出手:“不过我有个问题,我从未提过张小四的死因,程大夫是从何得知的?”
程怀瑾刚准备伸出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