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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遇险

“病人家属在哪里?”

护士推门出来的那一刻,夏淇筝几乎是踉跄着跌上去,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生锈的水龙头,“我是……他怎么样?”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有脑震荡和多处骨折,患者还在昏迷,要先送ICU观察。”

夏淇筝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还好,还好心跳没有停,还好呼吸没有结束这鲜血淋漓的一切。

卢朝槿还在里面昏迷不醒,而他却完好无损地站着,那种把心脏生生剜下一块的痛楚,夏淇筝捂着脸眼泪不停流,愧疚和心疼同时翻涌。

他跟着病床一路小跑,看着卢朝槿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惦记着什么。

夏淇筝轻轻握住卢朝槿还带着手术室凉意的手,声音哽咽,低低地、一遍遍地重复。

“对不起……朝槿,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你醒了,我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吓你了……”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抽泣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落在他最痛苦的地方。

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三次这样的恐惧了。

只要卢朝槿能醒过来,他做什么都愿意。

卢朝槿还昏沉着,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是一个周末,天气很好,阳光晒在病房里暖暖的,一片阴影笼罩住卢朝槿。

夏淇筝安静的守在病床边,一坐又坐到了深夜。

星星明亮,月光清浅,夏淇筝不敢把灯开太亮,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昏黄的床头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镀在卢朝槿身上,像一层不敢用力的保护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小东西,指尖攥得发烫。

是本来打算今天送给卢朝槿的礼物。

一枚小小的、素圈的银环,侧面刻着他们的名字,他用搓条磨得很光滑,他想在平安无事以后,笑着递过去,说一句“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可现在,它被冷汗浸得身上冷的发抖,戒指小小的躺在他掌心,沉甸甸的,每一寸都在牢牢提醒着他,是他把人儿从窗边推向了深渊。

夏淇筝轻轻掰开卢朝槿的手,人儿的指节上还带着伤,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素圈套在了卢朝槿的左手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好,因为那是他亲自试探过无数次的尺寸。

“朝槿……”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儿,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我本来想,等出来就给你的。”

“我没打算让你替我摔下去。”

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烫得发疼。

他把脸轻轻贴在卢朝槿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背上,声音哽咽着,“这个,先寄放在你这儿。等你醒了,我再认认真真给你一次。”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的命都给你。”

只要榻上人能醒过来。

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里,那枚素圈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卢朝槿似乎感应到了,戒指的温度要把他灼烧醒来。

监护室的暖灯轻轻洒在卢朝槿脸上,原本苍白的唇色终于有了一点气色,夏淇筝守了一夜又一夜,眼睛红红的,眼底的乌青没有消散,手指依旧有力,一直攥着卢朝槿戴着戒指的手不肯松开。

指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夏淇筝猛地抬头,就看见卢朝槿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过了很久才聚焦在夏淇筝脸上。

“筝筝……”声音同样哑得厉害,却依旧温柔。

夏淇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使劲地吸了吸鼻子憋回去,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我在,我一直都在这儿,还疼不疼啊?”

卢朝槿目光慢慢下移,落在自己无名指那枚素圈银戒上,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嘴角,笑得又轻又软。

“送我的吗?”

夏淇筝脸一红,小声嘟囔,“本来……本来早就想给你的。”

卢朝槿轻轻动了动手指,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更紧,身上还疼得难受,但眼神依旧宠溺得很,“因为爬窗吓着你,所以奖励我?”

“才不是!”夏淇筝眼眶又热了,带着哭腔笑出来,“是惩罚你,惩罚你随便为我摔下来,惩罚你吓我这么惨。”

“那我认罚。”卢朝槿低声笑起来,气息不稳,扯得伤口也疼,“那我答应你,以后不爬窗,不冒险,只守着你。”

夏淇筝趴在床边,把脸埋进他掌心,乖巧的蹭了蹭:“戒指不准摘。”

“不摘,永远都不摘,戴一辈子。”卢朝槿轻轻晃了晃手,银戒在灯下亮得好看,“戴着它,天天提醒你,我是你的,不许随便受伤了。”

夏淇筝终于忍不住,轻轻在他手背印了一个湿软的吻,声音又甜又糯,“卢朝槿,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天下第一好。”

卢朝槿望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都软成一滩糖水,低声回应,“嗯,只跟筝筝天下第一好。”

监护仪的每一寸滴答声,都凝固成了甜甜的心跳。

卢朝槿的伤好得差不多,夏淇筝硬是全程扶着他回了学院给延毕生安排的双人宿舍,哄了半步都不肯松开。

一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张并排的床上,夏淇筝使劲地嗅了嗅,甜腻的草莓香让人安心。

夏淇筝小心翼翼扶着卢朝槿坐下,蹲下身替他挽起裤脚检查脚踝,眉头还轻轻皱着。

“还疼不疼?这里按一下会不会酸啊?要不要我再给你热敷一下?医生说多热敷对伤口的代谢好。”

卢朝槿看着他忙前忙后,指尖忍不住勾了勾他的发尾,轻笑出声:“夏淇筝小朋友,你再这么紧张,我都要怀疑自己伤的是腿还是心了。”

夏淇筝抬头狠狠地瞪他一眼,眼眶却软软的,没有半点杀伤力,“还笑,这一次吓死我了。”

卢朝槿顺势握住他的手,把那枚戒指凑到光线下看了又看,指腹轻轻摩挲着夏淇筝泛红的指尖。

“戒指很好看,我很喜欢。”

夏淇筝耳朵一红,别扭地别过脸,身体诚实的往他身边凑了凑,“那当然,我亲手做的。”

“所以,这是官宣了?放纸鸢和木槿同学官宣了?”卢朝槿歪头笑眯眯的看他,“在还没有彻底毕业之前,这间宿舍是我们的避风港,所以,允许的事情不许增加其他的规则。”

夏淇筝轻轻“嗯”了一声,下一秒钻进卢朝槿的怀里,脑袋抵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朝槿,我们以后再也不爬窗了,再也不吓人了。”

卢朝槿捏了捏夏淇筝的手臂,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好,都听你的。”

夏淇筝在他怀里蹭了蹭,偷偷抬起头,在他唇角飞快亲了一下,又立刻缩回去,脸颊烫得厉害。

卢朝槿低笑出声,胸口微微起伏,抱着他的力道像隔了一层棉花糖。

窗外阳光正好,夏淇筝坐在课桌前整理资料。

……

"小筵,把粉给楼上哥哥送上去,把哥哥交代的话跟酥糖哥哥说。"

景徊蹊把小锅递给既筵,再三叮嘱不要弄洒了。

既筵端着锅乐颠颠的,景徊蹊看着他上楼梯,而后坐在台阶上等。

"叮咚——"

"叮咚——"

顾涟放下手里的鼓棒开门,既筵站在门口,手里的锅冒着热气,直往小孩脸上扑。

"槐花给你们吃的,粉粉。"

"粉粉?"

顾涟揭开盖子,香味浓郁,是番茄牛腩米粉,景徊蹊知道苏言予喜欢吃粉特意做的。

"替我们谢谢你哥,等会儿。"

顾涟从茶几上拎起一袋饼干:"给你买的。"

既筵接过饼干,雀跃着下了楼。

"话说了吗?"景徊蹊拉住他的手,既筵从第二极台阶往下跳,跳进他怀里。

"话…"既筵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景徊蹊对他宠得很,揉了揉脑袋。

"因为一袋饼干就忘记啦?"

既筵点点头,景徊蹊只有自己给苏言予发信息。

——

【苏言予老师】

槐花:酥糖老师,新闻社和残联下个月联动一场公益演出,会有一个走秀环节,可以请您帮残疾人朋友设计衣服么?

:可以,我很乐意。

槐花:酥糖老师的身体还好么?太辛苦就不麻烦了。

:没事的,我可以帮忙设计,把主题和秀场布置告诉我。

槐花:公益演出的一个环节,残联很多朋友的兴趣,报名了演出,活动主题是向阳。

:知道了,设计稿下周发给你。

——

"徊蹊老师的信息?"

【嗯,找我设计衣服。】

"肯定是小筵忘说了,拿了饼干就跑,徊蹊老师特意给你煮了米粉,午饭的点送的真及时。"

顾涟把轮椅从阳台推到客厅餐桌边,米粉已经被景徊蹊剪的很碎,他拿小勺子慢慢喂,喂一勺自己也吃一勺,苏言予的脸上才有笑意,可惜他的面部肌肉也开始僵硬,嘴角微微咧开表示高兴和满意。

【莲子,今天能跟你一起上班么?我想多看看你。】

顾涟看了一眼眼动仪迅速低下头搅拌着碗里的粉,又是这句话,多伤感,他心想。

"太危险了,你会被挤伤。"

【我很久没看你演出了。】

"打工而已,我还戴口罩呢。"

苏言予知道顾涟不会带他去,但他就是想问,他也知道顾涟现在只是在给魏翎打工,还没有名字。

"不好看。"

【小鼓手这么没自信?】

"哎呀,已经没有mint了,现在只有酥糖的莲子。"

顾涟接受的很快,但苏言予接受不了,他知道顾涟接受的这么快是因为能有更多时间陪着自己。

"吃粉,徊蹊老师的手艺还挺好。"

【你做的饭也好吃。】

"行,天天给酥糖做。"

中午两人在靠阳台的房间睡了两个小时午觉,苏言予难得的睡得很安稳,他还做了一个好梦。

叫醒两人的是魏翎打来的电话。

"薄荷,今天提前半个小时上班,有客人生日派对包场,指定要的音乐发你手机了。"

"行,我下午练练。"

"ok挂了。"

顾涟挂了电话,俯下身吻了吻苏言予的额头:"魏老板叫我早点去上班,七点就得到。"

【去吧,我下午不去楼下了,在家画设计稿。】

"我不放心。"

【又没有私生,放心放心,现在一切都好了,家里装了监控,我就在监控下画画。】

顾涟犹豫很久妥协了。

他给苏言予留了面包和可以常温吃的鸡肉。

而后坐在架子鼓后看阳光淋在苏言予身上,头发亮亮的镀着金色。

"酥糖,我好爱你啊。"

【我也好爱你,】

顾涟以为他没有听见,眼动仪上跳出的文字,一隅距离让他心跳慢了半拍。

夏日的午后时间过得特别快,一杯茶或者几句话的时间匆匆就过了。

六点半顾涟出门,离开前给水杯装了果汁和温水,连接吸管固定在轮椅边,苏言予只要低头就能喝水,是心上人的专属设计。

"我去上班啦,酥糖乖乖的,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去吧,我等着看视频。】

星辉酒吧。

生日的主角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男生,朋友挺多有二十来个。

魏翎:"今天挺帅啊,新衣服?"

"必须是新衣服,是大秀的初稿,我请宝贝给我做出来了,挺有纪念意义。"

"今天这小少爷可是花了大价钱,单个平台千万网红,说完兄弟姐妹几十个喝过瘾玩到位了。"

"先说好我只负责敲鼓,酥糖一个人在家我真不放心。"

魏翎摆摆手:"别跟我秀恩爱。搞定了这小网红,星辉就成网红打卡地了。"

"不是说不计前嫌吗?又跟我含沙射影碎光?"

"我可没有。"

顾涟戴上口罩,白色口罩,银色暗纹薄荷花,鼻梁和挂耳处缝纫银质蝴蝶和珍珠。蝴蝶衔薄纱,和衣服交相辉映。

架子鼓后,顾涟拿起银色鼓棒,等其他人准备好。

小网红叫郝雨,变装博主,因为内容擦边吸引不少女粉丝,今天来的一部分是合作伙伴一部分是直播打赏最多的粉丝。

郝雨指了指顾涟的方向,招呼魏翎到跟前。

"他为什么戴口罩?"

魏翎痛心疾首:"毁容了,不戴口罩见不了人,就是这敲鼓敲的好,不然也不会请他给您过生日。"

"摘下来,我都没戴口罩他耍大牌?我单个平台粉丝都千万。"

他单个平台都比你全网平台多,魏翎心想。

"郝老板你就行行好,摘下来怕吓到各位,再说世事无常,别戳人心窝子。"

郝雨上下打量了魏翎,拎着一瓶白兰地穿过主唱和吉他手到顾涟旁边。

顾涟看到他走过来,停住往后的音符,音乐戛然而止。

现场用了几秒钟安静,魏翎吓出一身冷汗。

"找我?"

郝雨觉得面前这一双眼睛格外漂亮,自己戴着美瞳的眼睛跟他没法比。

"你是这个酒吧的服务员?"

"不是,我敲鼓的,不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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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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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吻

作者: 珝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