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想结束工作以后,再告诉你。"
顾涟把他抱的更紧了,他的爱人病情又严重了。
他的呼吸是苦的,心跳也是苦的。
"酥糖,我好怕你死了。"
"我也怕。"
沉默,无止境的沉默,夜色又将这沉默搅的更沉,叫人捉摸不透。
顾涟一整晚都没睡,大秀第二天时间九点到十点半,十点到十点半为竞拍时间。
七点半妝造开始进行。
黄金时间景徊蹊入场,上身薄荷针织短款毛衣,背后玻璃纱连接,里面是黑色牛仔紧身连体衣,腰间鱼骨式束腰造型,裤长仅遮住大腿根,刺绣织金腰带绕在裤腰处,拖尾到脚踝,脚踝珍珠绒袜套堆叠,佩珠光蓝色单边眼镜,脖子上系一条黑色皮质项圈。
既筵第一次看到景徊蹊这样打扮,在后台正准备尖叫被顾涟捂住嘴。
"唔!!"
"别叫,当心现场收到音。"
既筵张嘴狠狠咬了顾涟一口,正好咬到虎口上。
"啊!!"
顾涟惊叫一声,看着虎口慢慢溢出血:"你真属小狗?"
钟浥沉:"我去拿绷带,先止血,别把衣服弄脏了。"
顾涟一时间不知道对方在担心自己还是衣服。
既筵气的跺脚,倒是没有再尖叫。
景徊蹊在台尾单膝跪地,拧身回眸露出后背的设计。
钟浥沉上台,黑色金丝绒提花上衣,衣服没有纽扣,下摆一根银质链子交叉往上,一直扣到脖颈,银链子从背后垂落,绕在左脚脚踝,下身宝石蓝色五分裤,刺绣是并蒂莲,右腿小腿被浅青色欧根纱缠绕,碎钻洒落于纱上,左耳耳坠落于肩膀,头发上三根不同蓝色的丝带编在耳侧。
景徊蹊起身返台,既言差点闯出后台。
"槐花!漂亮!"
既筵紧紧抱住景徊蹊,抓着舒服的毛衣不肯撒手。
"宝贝,松开,这是酥糖哥哥的心血。"
"槐花身上好香,抱。"
"好,抱抱抱。"
后半场演员全部走台,童桦出场,上身紧身牛仔背心,后背三角开叉,中间真丝布料相连接,胸前的纽扣是中式盘扣镶嵌海蓝宝,肩膀处铺满传统绢花制作的蝴蝶,一直流动到下身的真丝长裤上,整体熠熠生辉,项链的主花是玛瑙,又叠加透明pu皮。
童桦出场后,谢寂安推着轮椅出场,身着透明布料v领上衣,里面丝带从脖子往下,交叉环住腰,垂直延伸到大腿,下身琉璃蓝色裤裙,开叉处用珐琅工艺的珠子装饰,腿上用金属与皮革做了支撑,石塑黏土捏的迎春如生,和发扣上的迎春相得益彰。
轮椅上,顾涟穿着的衣服白色为底,海青色条纹,翻领上衣搭基础版型长裤,用的纯棉布料,袖口上卷,眼神无神,直视着前方,台下开始小声交谈,有人认出这设计类似中国医院的病服,脖颈上缠绕海青色琉璃缎带,头发上三种蓝色编进发丝,在脑后与长发编成辫子,手上因为被既筵咬伤,包裹着纱布,脚踝也用海青色缎带缠绕。
谢寂安推着轮椅到台尾。等待《心脏一隅》响起,所有演员重新登场,四十位演员展示着苏言予的全部心血。
第二场的衣服以最高八千万人民币被竞拍。
落幕。
就像一场繁华逐渐恢复平静。
大秀结束以后锐绣接受了不少采访,但每次都是温雯出镜,苏言予拒绝了很多次以后便没有再继续邀请了。
邀请钟浥沉走秀是苏言予的决定,他知道顾涟跟钟浥沉关系好,个子高又长着一张模特脸,请他来人儿也许会高兴。
"酥糖,起床了,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听音乐节…"
顾涟把苏言予轻轻推了推,苏言予在他怀里皱了皱眉。
"起床了~"
苏言予睁开眼睛,被初夏的阳光刺的眯起眼睛。
苏言予张张嘴,顾涟吻了吻他的额头,把人儿抱起来到卫生间,大秀以后苏言予的情况很糟糕,几乎丧失语言能力,想说话的时候喉咙艰难溢出几声,睡觉的时候也不安稳,顾涟两个小时给他翻一次身,去医院看过,医生说这些全是渐冻症末期症状,顾涟的理解就是苏言予冻住了。
好不容易能听见了,苏言予又说不了话,这对顾涟来说无疑是打击。
"我们去听音乐节,星啸乐队在演出名单里。"顾涟给苏言予刷牙,他怕牙刷戳伤人儿,在医院缠着医院问了很多注意事项,在网上买了手指牙刷给苏言予刷牙。
苏言予点头,他知道顾涟喜欢音乐,要他什么都不做照顾自己,太可怜了。
早餐顾涟做了鸡肉鸡蛋羹和番茄碎面,固定好轮椅以后卡上小餐桌,舀了一勺鸡蛋羹试了试温度再喂给苏言予,他托着人儿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把食物送进人儿的嘴巴。
等苏言予咽下以后摸了摸后背再喂一勺碎面,等人儿觉得吃饱了,把剩下的鸡蛋羹和面条搅在一起几口吃了就当过早。
苏言予在眼动仪上输入【莲子,去煮热的饭。】
"还有很多,我尝尝味。"
【先照顾好自己,每天这么对付胃受不了的。】
顾涟一愣,随即安慰:"我很健康的,再说了,吃一碗饭更恩爱。"
顾涟给苏言予搭配了衣服,白色短袖衬衫搭黑色阔腿五分裤,脚上是一双藏蓝色小皮鞋,很乖的穿搭。
【去音乐节穿这身会不会太乖了?】
"不会不会,户外音乐节还要防晒。"
顾涟也穿了同款,出门之前给自己夹上小熊发夹。
音乐节在汉阳的一处公园,那里总办音乐节。
过安检的时候志愿者帮着推了轮椅。
"注意安全哦~"
"谢谢你。"
顾涟接过轮椅,办理了寄存抱起苏言予,他买的vip票,区域内已经有很多粉丝翘首以盼,顾涟抱着苏言予挤到前排,为了不影响粉丝们,他抱的不算太高,用一根绳子绑在腰间借力。
"哥哥,你是来追谁的呀?"
小女孩戳了戳沈相宜的后背,沈相宜以为小姑娘要自己让位置,往右边挪了挪。
"我们来看星啸的演出。"
"哦~彻彻啊,我也是来看他的!"
彻彻?顾涟觉得好玩儿。
"彻彻是我小舅舅哦~你们都是他的粉丝吗?那我可要告诉他,有两个帅哥哥喜欢他。"
"我跟你小舅舅是朋友,我们一起表演过。"
"哦,酒吧我妈不让我去,那你是小舅舅在碎光的朋友?"
"嗯,我好崇拜你小舅舅。"
小姑娘跳起来,笑着露出牙,还缺了一颗。
音乐节第一天压轴就是星啸,顾涟抱着苏言予站着,会随着音乐晃动身子,会跟着哼起来。
苏言予搂着他的脖子,眼睛被舞台灯光照的发亮晶晶。
没有中场休息,顾涟怕苏言予饿了,入场前跟门口志愿者说明了情况包里的东西没寄存,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冲了便携奶粉泡面包搅成糊糊。
他还分了面包出去给其他粉丝。
星啸出场之前全场屏息期待,大屏幕上倒计时开始,顾涟已经挤进了最佳观赏区域。
"大家好,我们是星啸男团,很高兴见到大家!"
欢呼声尖叫声如雷鸣。
云彻一眼就看到了台下顾涟,笑着冲那个方向摆摆手。
"小舅舅!!"
小姑娘扯了扯顾涟的衣服:"你把我也抱起来。"
顾涟蹲下身把她也捞起来。
云彻走到舞台边蹲下,借着跟观众互动的时机把舞台道路的亚克力箱子推到舞台边上。
"你站这上面,多大了还要抱。"
"你多大了还管着我,我七岁就是还小!"
小姑娘"哼"了一声,云彻把他的辫子揪了一下。
"七岁还要抱,羞羞脸。"
"没事没事,我这只手不累,抱的起来。"顾涟的头发已经汗湿了,音浪加人潮温度比天气预报的温度高很多,
"谢谢,麻烦了。"
云彻饭撒结束以后回到几个弟弟中间,舞台灯光逐渐变成粉红色。
离开碎光以后云彻换了风格,和碎光的云彻判若两人。
顾涟抱着两个小孩,镜头不断扫过他们。
舞台演出后顾涟在后台等云彻换衣服。
"云彻老师。"
"今天谢谢你啊,我不知道你会来,害你买了门票。"
云彻换了私服,妆也卸干净了。
"最近好吗?"
"我…还行吧,带新团累点儿,好在做起来了,对了,我上周去看了应风,我们聊了很多碎光的事,他要我替他跟你说对不起。"
"过都过去了,应风老师还好吗?"
"瘦了好多,头发也短了。"
云彻抬头望向长空:"其实应风不是自愿的,年糕离开江城的前一晚,他找过应风,警察采集到了脚印。"
"去警局翻案。"
"翻案?没用的,法律不会主动为一个罪人净身,你可以去看他,他会很高兴。"
两人从演员通道走到门口,云彻上了公司安排的车,摁下车窗,粉丝站在路边递信。
顾涟看了一会,转身走进茫茫月色间。
他把苏言予放在轮椅上,调整好眼动仪的位置。
"酥糖,我不想开车了,开个房行吗?"
【听你的。】
顾涟摸了摸口袋,身份证带了,附近也有服装店买衣服。
他找了一家连锁酒店,开了大床房。
房间宽敞,顾涟把苏言予抱上床。
"我把房间门锁了,下楼买一盒内裤。"
苏言予的耳朵红了一片,眼动仪上跳出奇怪的字母符号,顾涟笑起来:"害羞了?眼珠子都不听话了。"
"才、没有。"
"嗯,乖乖的,不要理陌生人,"
顾涟走之前把门反锁,点亮了请勿打扰的灯。
楼下有内衣店,他买了一盒黑色的,又到旁边的餐馆点了一份玉米排骨汤打包,而后匆匆跑回酒店。
苏言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做什么都是徒劳,直到顾涟回来了,看到打湿的床单和衣服。
"我…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酥糖,我着急了,我就…就那样出门了。"
顾涟放下东西抓了抓头发,自责的像小孩。
【不要紧。】
眼动仪上跳出三个字,顾涟心里一紧,脱掉自己的衣服裤子身上披一条浴巾,腰带扎紧不掉下来就行。
【谢谢你,莲子。】
"我、我、我刚刚买了汤,喝一点,晚上都没吃。"
【你先喝,你不喝我也不喝。】
顾涟慌忙拆开塑料袋的结,打开盖子吹了两下喝了两口,又在苏言予的注视下吃了两块玉米两块排骨。
最后才把苏言予扶起来靠在身上。
"喝汤。"
玉米是甜玉米,汤煮出来也是甜的。
洗澡换了内裤,顾涟给苏言予仔细扣好衣服,拎着湿衣服放洗衣台里手搓。
眼动仪发出机械的声音:【莲子,电话响了。】
他甩了甩手去接电话,是魏翎的电话。
"喂,mint老师吗?"
"我是mint。"
"恭喜啊,国内首个纯音乐专辑销量第一,发行当日销量榜第一,第一张让工厂增加两条生产线100人工加急制作的专辑,纯音乐的,第一张发行半月余仍在各个app榜单首页的专辑。"
这些成就顾涟没有后续关注,他只关注苏言予是否喜欢,毕竟这张专辑是他送给苏言予的生日礼物。
"谢谢魏总,专辑是我对酥糖的心意,至于有多少成就,不重要。"
"哪能不重要,认识的娱乐公司那个大人物,前两天来找我要人,指名点姓要认识你嘞,说你有潜力。"
"出道吗?不了,我没有这个打算,再说不也有黑粉么,mint大不如从前,身边蝴蝶苍蝇都有,谁摘了我这盆薄荷,当心引火上身。"
"那事儿不说清楚了吗?你是被逼的,还被捅了几下,大家都相信你,再说那个叫景筵的帮你说话以后黑粉不跑一大半。"
顾涟知道魏领的算盘,他一旦答应出道,对方自然也会成为魏领的金主。
"我真不考虑,我出道了离酥糖就选了,魏老师不是不知道,我离不开苏言予。"
顾涟离开苏言予他能跑能跳,但苏言予离开顾涟就是被抛弃了,他心想。
"谢谢魏总的心意,领了,挂了啊,忙呢。"
挂了电话,顾涟关掉手机仍琉璃茶几上。
"魏老板打开的,没什么大事。"
【有机会你要放弃吗?】
"这不叫放弃,这叫另有高见,酥糖也不懂。"
【什么高见?】
顾涟坐在床边:"去魏翎那儿打工,把mint藏起来,隐姓埋名戴口罩敲鼓。白天在家帮你画设计稿,中午在阳台边上的小房间午睡,睡醒了以后发呆,吃完晚饭就去上班,到时间了就拿工资,买新衣服买好吃的,剩下的存下来换大房子,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去湖边吹风,坐两圈摩天轮,然后继续发呆。"
【工资够吗?】
"我看了招聘信息,排班制,月入四位数没问题,还交保险,他做生意还挺正直,实在不够我就跟小设计师要钱花。"
七月的江城热的发闷,今年的温度尤其高,就是夜晚没有风也闷的厉害。
星辉酒吧里人满为患,网上预定单处理不过来。
顾涟戴着黑色口罩,挂耳的地方挂了银质挂坠让口罩不那么单调,穿着黑色背心和工装裤,戴了一条极其精致的锁骨链,苏言予给他亲手设计的项链。
在华丽的演出团队里依旧引人注目,截止今天已经两周零三天,仅仅只有长得像动作像的讨论,也有人猜测他在刻意模仿mint。
下场后顾涟在电子打卡屏上潇洒签了字。
魏翎:"你在怕什么?怕被认出来?"
"我怕长的太帅你的店门经不起粉丝折腾。"
"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你就配合一出隔壁王二不曾偷呗。"
"口罩戴上戴上,别被粉丝认出来了,大帅哥。"
魏翎给他调了一杯酒,顾涟坐在吧台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好辣,你放辣椒了?"
"热血,血橙青柠辣椒威士忌,跟你刚才的演出一样。"
辛辣味引导所有味觉,跟初见苏言予并爱上他的感觉一样,热血。
"你要是请我我就直接走了,要是我自己买单从工资里扣,走了啊,还挺好喝。"
每天晚上上班他都把苏言予放滕听淮家,滕听淮准备结课作业的时候苏言予帮过他,自然也好交谈些,景徊蹊家的既筵他实在不放心。
"酥糖老师睡了,在我房间里,今天太晚了。"
滕听淮推开门,声音很轻。
"辛苦了,给你买了蛋糕,记得放冰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