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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决堤

顾涟看着他哭,心疼得不行,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他又低头,在他泛红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再吻了吻他颤抖的唇角,很慢。

“不哭了,乖宝宝,以后我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酥糖融化了就不好吃了。”顾涟低声哄着,“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你这么久了。”

苏言予用力点头,屏幕上只跳出两个字,带着泪光的晃动:好。

顾涟笑了,重新躺回床上,却始终没有松开苏言予的手。两人就那样十指相扣,躺在相邻的病床上,借着一盏小夜灯的暖光,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粉色的蛋糕放在床头,甜香弥漫在小小的病房里。

失而复得的听觉,听见的第一句话,是顾涟对苏言予的诺言。

……

"今天早点休息,我已经定好闹钟了。"

苏言予点头,他从前天开始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功能又出现问题——说话的时候会感觉卡顿。

这些天说话少,顾涟全当他累了,苏言予觉得累的时候会不讲话,小时候也是这样。

——

年初三。

"喂,酥糖,今天出来走走吗?"

电话那头苏言予声音小小的说了一句"不想,"

"哥哥在自己的房子里,要不要过来住?"

苏言予愣了愣,顾涟听到那边传来敲门还有苏宸乱骂的声音。

"莲子,我晚点去找你,他要我快点出去,家里来人了。"

"你在里头搞莫斯?舅舅舅妈马上来拜年,LZ先改绝一哈。"

苏言予生怕手机被发现,低着头还被苏宸踹了一脚屁股。

苏言予一个踉跄几乎是跌到客厅里。

"叮咚——"

"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苏言予慌忙开门。

苏家舅舅舅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的东西很少,象征性的一箱牛奶一盒巧克力。

"舅舅舅妈,新年好,进来坐。"

苏家舅舅舅妈带了孩子,比苏言予要大四岁。

"小禾,不记得弟弟啦?"

苏禾伸出手,看不起苏言予似的。

"弟弟好,好久不见。"

苏言予也伸出手,伸手之前还扯了扯毛衣的袖子,免得人家看到狰狞的烧伤。

那是除夕前两天苏宸输了5q又喝了酒弄的,他把苏言予摁在灶台前,两截手腕被灶炉的火几乎烧焦。

无论苏言予怎么哭喊,最后差点晕倒才停手,因为伤口感染不得不去看了医生,又清创又敷药挂了两天吊针才捡回了一条命。

苏禾皱了皱眉,打开阳台窗户透气儿。

"一股烟味。"

苏宸笑逐颜开从厕所走出来,看到苏禾以后更是高兴。

"小禾也来了?"

"新年快乐,姑伯。"

"一下长这么高了,苏言予,倒茶没?拿大红袍啊,你石叔叔送的那罐武夷山大红袍。"

苏家舅舅:"武夷山大红袍?你发财了?"

"你就喝吧,发没发财需要告诉你?多的是钱。"

苏言予泡着茶,心里盘算着怎么去找顾涟。

"舅舅舅妈哥哥,喝茶。"

苏言予毕恭毕敬,最后坐在苏禾旁边。

"还是小禾优秀,成绩这么好,以后考名牌大学给苏家长脸争气。"

苏家舅妈:"小言也是要给苏家争光的,越大越讨喜。"

"谢谢舅妈。"

"你妈突然走了,以后待爸爸好一点,爸爸一个人把你拉扯起来不容易,又当爹又当妈的。"

苏宸:"苏言予,下楼买瓶茅台,再买两条排骨称点沼虾。"

苏言予站起身:"好。"

好幸运,他心想。

他坐公交车到顾涟在音乐学院旁边租的房子,一路上他的心跳特别块,恨不得马上就跑进小区跑进楼栋里。

他太激动了。

到了楼栋,他一口气爬到五层顶楼三号房。

顾涟打开门,身上穿着非常喜庆柔软的红色毛衣。

苏言予进门就闻到甜甜的味道。

"莲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酥糖,进来坐,我在煮山楂草莓汤,一会就好了。"

苏言予来过这里,但不是经常,每次只能来坐一小会。

苏言予坐在床边,看到桌子上放了很多烧伤的药膏和纱布。

顾涟把汤盛进碗里端进房间,苏言予起身帮忙挪开桌上的琴谱。

"尝尝好不好喝,还加了几颗车厘子。"

苏言予坐下,拿起勺子。

顾涟拿过他的左手,拉开袖子剪开药膏:"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苏言予停住喝汤的动作,顾涟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药。

"等会跟哥哥一起做饭,留到晚上好吗?"

苏言予点头,已经逃出来了,总归要挨打,他要先享受才好。

——

"抱我。"

顾涟钻进被子里,紧紧抱住苏言予。

"晚安。"

"晚安,莲子。"

闹钟八点半准时响,大秀第一天的时间是七点半到九点,八点半到九点为竟拍环节。

顾涟给苏言予搭了白色垂褶领衬衫和黑色腰封长裤,看上去很精致。

锐绣的团队在工作室里做服装检查,看到苏言予来了一个个拧着的眉毛才松开。

"酥糖老师,服装都没问题,待会雯姐会叫保安和助理亲自送到秀场。"谢寂安看上去就没睡好,肤色都沉了一点。

"大家别紧张。"

"不止安哥,我也紧张,怎么不紧张!我人生里第一次走秀!我家家都来了,要在台下看我。"

苏言予被两人逗笑。

顾涟:"紧张归紧张,不许演坏了秀,站位和队形记住了没?不熟悉就再练练。"

谢寂安小声嘟哝:"越说越紧张了。"

苏言予:"莲子,别吓他们了,幕后到台前,不容易。"

顾涟皱起眉,他觉得苏言予的断句和气息很有问题。

下午四点服装被安全送到秀场,演员也就位,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背景音乐是《心脏一隅》专辑里的所有曲子,是苏言予亲自要求的。

五点到七点业界名人陆续到场,在餐台前吃一点食物,再互相交流交流。

演员在后台化妆换衣服。

苏言予作为主理人被很多知名人士拉着交流。

夏淇筝:"不好意思老师,我接一下我教授的电话。"

化妆师放下化妆刷。

卢朝槿的视线看向夏淇筝。

"老师,您也要出去么?"

"继续吧,辛苦了。"

夏淇筝接了电话回来,化妆师继续妝造。

所有演员完成妝造距离开场仅剩二十分钟。

苏言予推着轮椅进入后台,最后检查了每个人的服装和妆容,化妆师做最后修改。

苏言予到顾涟身边,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平安扣挂在脖子上:"加油,节奏你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节奏是他的曲子。

"我不会给你丢脸,我保证。"顾涟比了发誓的手势。

"宝贝们都加油。"温雯给每人都拍了一小段视频做花絮。

音乐逐渐进入主题,大秀拉开帷幕。

蓝白色冷光在秀场交织,启幕。

乔洇篱上身真丝玻璃缎刺绣衬衫,一条蓝色丝带搭银色皮质链在腰间绕了两圈,圆形环扣作为装饰垂在大腿两侧,下身白色机能风裤子,裤腿与裤身分开,用透明丝缝纫线连接出悬空的视觉效果,脖子上是不规则水晶做成的项链,与耳坠相得益彰。

台下的手机疯狂闪光,叠加成耀眼的星光海。

乔洇篱停在台尾蹲下,裤腿叠在脚踝处,与地面流光合二为一。

这场秀所有演员都是赤脚,且地面为了营造氛围温度仅9度,苏言予要求控制的,他觉得这个数字很好。

黎江清和奚桃祎从T台两侧走出,一边黑色单肩背心搭白色短款外套,外套一条袖子同布料,一条袖子银色玻璃纱,袖口的褶皱遮住手背,腰间是连接衣服的碎钻腰带,下身黑色五分裤,靠近看台的那边裤腿开叉,开叉最顶的蝴蝶结裁剪别致,织金刺绣拖尾垂到地面,有意露出里边的打底。

一边是白色马海毛短款毛长袖衣拼接白牛仔衬衫,衬衫背后镂空开叉,黑色皮带往左斜着两根,往右边斜着一根连接,下身天青色阔腿裤,裤脚处半透明堆叠,裤身暗纹是织金的薄荷花,裤腰处银色缎带绑了玫瑰结,戒指和脖子上的锁骨链用一根青色缎带连接。

两人走到台尾一正一反定位,乔洇篱站起身返台。

上半程的演员走完,下半程的演员也就位,压轴前出场是夏淇筝,他的衣服是苏言予初见答应送他的,星蓝色皮质衬衣,里面用两根黑色亮皮皮带将衣服交叉固定在身体上,只扣了最末尾两颗纽扣,皮带若隐若现,阔形的袖口,手肘出铃铛交叠玻璃纱,下身黑色阔腿短裤,一条裤腿更短些,拼接衣服的布料,左手手腕固定一束蓝色玫瑰,蝴蝶结拖尾绕在手指上。

夏淇筝在台尾侧卧,视线柔软落在手里的玫瑰上,脖颈纤细修长。

卢朝槿上身琉璃缎上衣,右边无袖,一条海蓝色玻璃纱从肩膀开始往下缠绕,白色束腰搭绀色五分阔腿裤,刺绣木槿花,一条裤腿流苏垂到小腿,另一条腿透明材料涂抹海蓝色细闪缠绕固定,脚踝戴银质加粗环形装饰,鼻梁架一副蓝宝石镜架眼镜。

走到台尾时蹲下身拉住夏淇筝的手,两人定格几秒后返台。

接近造景,顾涟压轴登场。发丝间涂抹银色荧粉,耳蜗上缠绕松石色丝线,垂在耳侧缀水晶,黑色皮质束胸式上衣,后摆真丝薄纱叠在身后落在地面,左肩膀松石色流光锦蝴蝶锦簇于肩头,一排金属环扣将皮质布料合于后背。

下身苍色阔腿长裤,大腿两侧开叉,皮带交连,莲花织金刺绣暗纹,脐间镶嵌一颗海蓝宝,左侧黑色皮带卡在腰侧,右侧银丝卡在腰侧,尾椎处交合,脖颈黑色环状项链,连接的环扣链条台下苏言予手里。

站定后苏言予拉了拉手里的链子,铃铛晃的直响,顾涟从背后献出一捧薄荷花,属于他和苏言予的花。

最末一段音乐所有演员重新上台,竞拍开始。

对苏言予来说,竞的是灵魂共鸣心脏共振。

业界知名人士举着号码牌竞拍,一共二十套衣服半个小时以内最高九千万人民币竞拍胜出。

苏言予:"谢谢各位老师,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加油哟~"

散场后顾涟推着苏言予往酒店走,夏淇筝只披了一件厚外套,走在路上蹦蹦跳跳的神采奕奕。

"酥糖老师,我今天肯定睡不着了,我刚刚在台下看到我家家了,她一直在笑。"

"筝筝好棒,小槿也好厉害。"

"感谢酥糖老师给我们的机会,筝筝一直都很希望能近距离接触这些作品。"

卢朝槿也冰释前嫌,这次走秀他原本不想参加,夏淇筝跟他说了很久才答应下来。

苏言予心里都清楚,但是人都会有芥蒂。

"不用谢,这身衣服,很适合筝筝,等大秀结束,我休息一段时间,给你们做两套,适合日常穿着的。"

"哇!!今年也不是我本命年啊!"

卢朝槿摸了摸他的脑袋,眼底藏不起来的宠溺:"心愿都写脸上了,酥糖老师看不到才怪。"

夏淇筝嘿嘿一笑:"我要照照镜子。"

"嘟——"

"嘟——"

"嘟——"

顾涟接起电话,景徊蹊打来的。

"涟涟,我们到酒店了,房间号是多少呀?"

"我们也马上到酒店了,等一会儿。"

"行,我带小筵去隔壁便利店买点东西吃。"

"等我们回酒店一起去隔壁酒店吃,酥糖请客。"

苏言予觉得惊讶,而后点点头招呼夏淇筝和卢朝槿一块儿。

夏淇筝摆出失望脸:"教授要我们十点钟去实验室,赶回去要来不及了。"

顾涟:"我送你们回学校吧,今天开了车。"

重装耳蜗以后顾涟开车的频率高了,他把苏言予放在酒店,要景徊蹊帮忙看着,而后带两人到地下停车场开车。

路上顾涟问了夏淇筝关于渐冻症有没有医治可能的问题,夏淇筝给不出准确答案。

他把两人送到医学院门口,打着车灯送他们进校门才启动车子离开。

算是庆功宴,结束后四人回到酒店。

既筵对秀场是新奇的,景徊蹊怕他明天吵吵闹闹,打算送去附近儿童阅读中心,既筵知道景徊蹊不打算带他去秀场,站在房间门口不愿意进去。

"小筵?"

既筵从口袋里摸出槐花玩偶,捏的花瓣都扭在一起。

"不喜欢槐花了。"

"哥哥的秀很重要,结束以后给小筵看录像好不好呀?"

既筵更伤心了。

"让他进去吧,把他放后台我看着,徊蹊老师返台就换我。"

顾涟冲小孩眨眨眼睛,扔过去一小袋草莓味棉花糖:"明天听话叫你酥糖哥哥给你做新衣服。"

既筵的眼睛闪亮亮的,抱着棉花糖扑向顾涟。

"行了,知道你高兴了,找你哥去。"

"谢谢,涟涟哥哥。"

"不谢,谢谢你哥。"

苏言予推着轮椅在落地窗前,一览江景,远处灯火如昼。

顾涟蹲下身,正面抱住苏言予。

"酥糖,你有事情瞒着我。"

"我刚刚跟小筵夹菜,连续夹了两次,我忘记上一秒,跟他夹过一块,糖醋里脊。"

顾涟摇摇头。

"在秀场的时候,欧小姐问我设计理念,我回答了她两次,我忘记我回答过。"

"不是。"

"早晨你吻过我几次,我现在已经忘记了。"

"都不是,你的病又严重了,你要瞒我多久?"

"对不起,我想结束工作以后,再告诉你。"

顾涟把他抱的更紧了,他的爱人病情又严重了。

“你要瞒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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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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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隅吻

作者: 珝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