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

夜里的海和白天不一样。白天是明亮的、活泼的，夜里却静下来，深蓝色的水面映着月亮，碎成一片银白色。

风比白天凉了一点，谢昀裹着方间深的外套，缩在躺椅里，仰头看着天。

星星很多。

多到他数不过来。

“方间深。”

“嗯。”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

方间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金星。”

“金星？就是那个——”

“嗯，也叫启明星。”

谢昀“哦”了一声，继续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方间深。”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在做梦？”

方间深转过头看他。

谢昀还在看着星空，声音轻轻的：“一个月前我还在出租屋里，牙掉了，工作没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然后现在——”他顿了顿，“我在三亚，住在这么贵的酒店里，旁边坐着你。”

“像做梦。”

方间深没说话。

他伸出手，摸了摸谢昀的脸。

很轻，拇指从颧骨慢慢滑到嘴角。

“疼吗？”他问。

谢昀愣了一下：“什么？”

“脸。”方间深说，“牙的事，还疼吗？”

谢昀想了想。

“不疼了。”他说，“早就不疼了。”

方间深的手指停在他嘴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靠过来，额头抵着谢昀的额头。

“那就好。”他说。

谢昀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淡淡的一点薄荷的、还有海风带来的咸。

很近。

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方间深的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谢昀闭上眼睛。

然后他主动凑上去。

嘴唇贴上嘴唇的那一瞬间，方间深的手已经滑到他腰侧了。隔着薄薄的T恤，拇指在那块腰窝上画着圈。

谢昀的呼吸乱了一拍。

方间深含住他的下嘴唇，轻轻吸吮，一下，两下，然后又含住上嘴唇，交替着来。

谢昀感觉自己被亲得晕乎乎的。

然后方间深的舌头进来了，舌尖轻轻往上勾，碰到他的上颚。谢昀整个人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大了嘴，方间深的舌头就探得更深了一点。

他的两只手一只在谢昀的腰侧，指尖轻轻掐着那块软肉，另一只从脖子后面绕上来，掌心贴着他的后颈，拇指抵着下颌骨，微微向上抬。

这是一个很深、很完整的吻。

谢昀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往躺椅里陷，呼吸越来越重。

方间深的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抵了进来，轻轻蹭了一下他小腹的位置。

谢昀“嗯”了一声，手抓住方间深胸前的衣服。

“别——”他的声音已经不太稳了，“外面……”

方间深退开一点，看着他红透了的脸和湿漉漉的嘴唇，轻轻笑了一声。

“那进去？”

谢昀没说话。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方间深站起来，弯腰把谢昀打横抱起。

阳台的门在身后关上。

海风还在吹。

星星还在亮。

第二天，谢昀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旁边——空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方间深坐在床边，正在穿衬衫。

“几点了……”谢昀的声音哑哑的。

“快十点了。”方间深扣好扣子，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早餐还开着，要不要吃？”

谢昀闭着眼想了想，然后摇头。

“再睡会儿。”

“那我把早餐给你带回来。”

“嗯……”

方间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和半张脸，睡得正香。

他笑了一下，轻轻带上门。

谢昀又睡了一会儿，然后被一阵香味弄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方间深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三明治、水果、果汁，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醒了？”方间深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正好，趁热吃。”

谢昀坐起来，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锁骨上几个浅浅的红印。

方间深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瞬。

谢昀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然后脸一红，把被子拽上去。

方间深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把那杯咖啡递过来：“先喝点。”

谢昀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我们今天去哪？”

方间深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谢昀的肩膀上，手指轻轻绕着他后脑勺的一撮头发。

“蜈支洲岛，怎么样？”

“那是哪儿？”

“一个离岛，海水很清，可以潜水。”

谢昀咬了一口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我不会潜水。”

“我教你。”

谢昀看着他，把三明治咽下去，又问：“你什么都会？”

方间深想了想。

“不会的也很多。”他说，“但会尽全力去学。”

“为什么？”

方间深低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因为想带你去看更多的地方。”

谢昀顿住了。

然后他低头继续啃三明治，耳朵尖红红的，没再说话。

蜈支洲岛的船开得很快。

海风迎面扑过来，把谢昀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趴在船舷上，看着船底激起的白色浪花，兴奋得不行。

方间深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腰后。

“小心点。”他说。

“不会掉下去的！”谢昀头也不回，“你看那个——那是不是鱼？”

方间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一片蓝色的水。

“大概。”

“好想下去看——”

“待会儿就让你下去。”

船靠岸的时候，谢昀第一个跳下去。

岛上的沙滩比酒店的还白，踩上去细得像面粉。海水是透明的，浅的地方能直接看到底，深的地方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蓝。

谢昀站在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被海浪淹没又露出来，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方间深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副潜水镜。

“先试试这个。”

谢昀接过来，笨手笨脚地往头上戴。

方间深伸手帮他把带子调好，又检查了一下密封性。

“紧不紧？”

“还行。”

“憋气试一下。”

谢昀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

三秒后抬起来，一边抹脸上的水一边兴奋地说：“我看见鱼了！好几条！黄颜色的！”

方间深看着他湿漉漉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

“待会儿下去看得更多。”

他们找了一个教练，带着谢昀第一次下海。

谢昀一开始很紧张，死死抓着方间深的手，脚都不敢蹬。方间深就一直在他旁边，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

“放松，”他的声音透过水下听起来有点闷，“慢慢来，我在呢。”

谢昀深吸一口气，把头埋下去。

然后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