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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见家长这件小事

我失眠了。


整整一晚上。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紧张。


紧张到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方间深的被子滚成一个卷,然后被他一胳膊捞回去,按在怀里。


“别动。”他闭着眼睛说,声音哑哑的。


我缩在他怀里,不敢动了。


但脑子还在动。


见他姨妈。


见他唯一的亲人。


见他妈——不是,他姨妈。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方间深。”


“嗯……”


“你爸妈呢?”


他沉默了一下。


我以为他睡着了,正要戳他,他开口了。


“小时候没了。”他说,语气很平静,“姨妈把我带大的。”


我愣住了。


然后我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对不起……”我小声说。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问……”


他笑了笑,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没事。”他说,“都过去很久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平静。


我突然有点心疼。


他这么好的人,从小就没有爸妈。


他是怎么长大的?


谁给他做饭?谁送他上学?谁在他生病的时候陪着他?


我想问,又不敢问。


他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想太多,”他说,“明天见着姨妈,你自然就知道了。”


“她什么样啊?”


他想了想:“话多,嗓门大,爱管闲事。”


“……这不就是我妈吗?”


他笑了:“所以你们肯定合得来。”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又闭上眼睛。


我躺在他怀里,还是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我小声叫他:“方间深。”


“嗯?”


“你姨妈……喜欢什么?”


他没睁眼:“怎么?”


“我想……买点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心情很好的东西。


“不用买。”他说。


“那怎么行!第一次见面——”


“她喜欢你,你空着手去她也喜欢。”


“那万一不喜欢呢?”


“没有万一。”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因为,”他说,“我喜欢的人,她肯定喜欢。”


我愣住了。


然后我的脸开始发烫。


他把脸埋进我脖子里,闷闷地说:“睡觉。再说话明天顶着黑眼圈去,她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没欺负我吗?”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开始不老实。


“现在欺负一下?”他问。


我吓得一激灵,赶紧闭上眼睛。


他在我耳边笑了一声,然后不动了。


过了很久,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镜子前面站了二十分钟。


换了一套又一套。


最后穿的是方间深给我挑的——一件浅蓝色的毛衣,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方间深,”我喊他,“我是不是该理个发?”


他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我。


“不用。”他说。


“可是我头发有点长了……”


“正好。”他看着镜子里的我,嘴角弯了弯,“显小。”


我愣了一下。


“显小?我本来就小!”


“嗯,二十九岁的小朋友。”


我:“……”


他低头在我耳朵上亲了一下:“走吧,别让她等急了。”


出门的时候,我一直在深呼吸。


方间深牵着我的手,感觉我在抖,低头看我。


“紧张?”


“没有!”我立刻否认,“我就是……就是有点热。”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就编吧。


他姨妈住在城东,一个挺老的小区。


楼是六层的,没电梯,她家住四楼。


方间深敲门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比敲门声还响。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碎花毛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和方间深有点像。


她的视线越过方间深,直接落在我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哎呀!这就是小昀吧!”


她的嗓门确实大。


大得我耳朵嗡了一声。


“阿姨好——”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拽进去了。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小深你也是,怎么不给人孩子穿厚点!”


方间深在后面换鞋,语气很无奈:“穿了,他不冷。”


“不冷手这么凉?”她握着我的手,皱着眉,“来来来,暖气边上坐,阿姨给你倒热水。”


我被她按在沙发上,手里塞了一杯热水,面前摆了一盘水果一盘瓜子一盘糖。


然后她坐在我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头喝水。


方间深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姨妈看看他,又看看我,笑容更大了。


“小深啊,”她说,“你出去买瓶酱油。”


方间深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姨妈继续说:“愣着干嘛?快去!”


方间深站起来,临走前在我耳边小声说:“撑住。”


我:“???”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他姨妈。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紧张得后背都出汗了。


“那个……阿姨……”我开口。


“叫姨妈。”她打断我,“跟小深一样,叫姨妈。”


我愣了一下。


“……姨妈。”


她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往我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小昀啊,你跟姨妈说实话——”


我心里一紧。


来了来了,要拷问了。


“——他有没有欺负你?”


我愣住了。


“啊?”


“就是小深,”她指了指门口,“他有没有欺负你?要是有,你跟姨妈说,姨妈收拾他!”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说:“你别看他平时人模人样的,小时候可皮了!爬树掏鸟窝,把人家玻璃砸了,打架打得鼻青脸肿回来——都是我给他收拾烂摊子!”


我听着,脑子里开始想象方间深小时候的样子。


爬树。


掏鸟窝。


打架。


鼻青脸肿。


我忍不住笑出来。


“笑了笑了!”他姨妈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小深那孩子虽然闷,但眼光还是可以的!”


我脸有点烫。


她突然又凑近了一点。


“小昀啊,”她压低声音,“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我差点被水呛到。


“办、办事?”


“就是结婚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戒指都戴上了,不结婚留着过年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又看了看她。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那个……”我艰难地开口,“我们才认识……”


“认识多久了?”


“……一周多。”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一拍大腿:“一周多就把戒指戴上了?!这小子可以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就说嘛,他这么多年一个对象都没有,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毛病——原来是在等合适的!”


“这么多年?”


“对啊,”她掰着手指头算,“从上大学到现在,少说也有七八年了。追他的人不少,一个都看不上。我还担心他是不是要孤独终老呢。”


我愣住了。


七八年。


没有对象。


他在等我?


不对,他不知道有我。


但他在等一个合适的人。


等了七八年。


我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突然觉得它有点重。


他姨妈还在说:“你不知道,他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带个人回来给我看。我问他是男是女,他说男的。我说行,什么时候带来?他说过几天。然后就没了!”


“我等啊等,等了好几天,还以为他吹了呢。结果昨晚又打电话,说今天来!我一大早就起来买菜做饭——”


她说着说着,突然站起来。


“哎呀!我的汤!”


她冲进厨房了。


我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心里有点乱。


七八年。


他在等我。


他不知道我是谁,但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人。


然后他遇到了我。


一个被前男友扇掉两颗牙、丢了工作、穿着起球卫衣、连袜子都破了的我。


他觉得我合适。


我低下头,把戒指贴在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夹杂着他姨妈的哼歌声。


门开了。


方间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酱油。


他看到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走过来。


“还好吗?”


我抬头看他。


“怎么了?”他问,“她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疑惑。


我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拉下来。


然后我亲上去。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低头回应我的吻。


“哎哟!”


一声惊呼从厨房方向传来。


我吓得立刻松开他。


他姨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


然后她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继续继续!”她摆手,“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缩回厨房了。


我把脸埋进方间深怀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我头顶笑,笑得肩膀直抖。


“别笑了!”我闷闷地说。


他笑得更厉害了。


吃饭的时候,我的脸还是红的。


他姨妈一直在给我夹菜。


“小昀多吃点,你太瘦了!”


“这个鱼是小深最爱吃的,你尝尝!”


“这个汤我炖了一上午,你多喝点!”


我的碗里堆得满满的,根本吃不完。


方间深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时不时看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我瞪他。


他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饭,他姨妈拉着我聊天。


聊我老家,聊我爸妈,聊我工作——工作这块我含糊过去了,没敢说被开除的事。


她一点都不见外,问这问那,嗓门大得整个楼都能听见。


方间深在旁边喝茶,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候就听着。


聊着聊着,他姨妈突然问:“小昀啊,你那个前男友,是怎么回事?”


我愣住了。


方间深也抬起头。


他姨妈继续说:“小深跟我说过一点,说他对你不好。怎么个不好法?”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小昀,”她说,“你别怕。在这儿,没人能欺负你。”


我低下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说了。


说他怎么追的我,说他怎么对我好,说他怎么有个女朋友,说我怎么发现的,说他怎么给了我一巴掌,说我怎么没了牙,没了工作,灰溜溜地回家。


说着说着,眼眶有点酸。


但我忍住了。


说完之后,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沉默。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是方间深。


他握着我的手,没说话,只是握着。


然后他姨妈开口了。


“那个周磊,”她说,“现在在哪儿?”


我抬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我莫名觉得有点冷。


“在……在三亚吧,”我说,“发朋友圈说去旅游了。”


她点点头。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刚才的笑不一样。


是那种……我形容不出来。


反正我后背有点发凉。


“三亚啊,”她说,“挺好的。”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行了,不提那些不开心的。”她说,“小深,你带小昀去你房间看看。”


方间深站起来,拉着我往他房间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姨妈正在厨房洗碗,嘴里哼着歌,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方间深的房间不大,但很整齐。


书架,书桌,一张床,床头柜上摆着几个相框。


我走过去看。


有他小时候的照片,有他和姨妈的合照,还有一张毕业照,他穿着学士服,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得很好看。


方间深从后面抱住我。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我说,“就是……”


我顿了顿。


“你姨妈刚才那个表情,有点吓人。”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她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他说。


“那她……”


“她在想怎么处理那个周磊。”


我愣住了。


转过身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眼睛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处理?”我问,“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他姨妈刚才那个笑,有点像。


“没什么,”他说,“你不用担心。”


我看着他。


突然想起他姨妈刚才那句话——“在这儿,没人能欺负你。”


不是安慰。


是陈述。


我咽了口唾沫。


“方间深,”我小声说,“你们……是什么人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正常的笑。


“普通人。”他说。


我不信。


他看着我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真的,”他说,“就是普通的牙医和普通的退休阿姨。”


“那你刚才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我形容不出来。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不高兴吧。”


“不高兴?”


“嗯,”他说,“听到有人欺负你,不高兴。”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突然觉得心里很暖。


“方间深。”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我:“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回事。”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谢昀,”他在我耳边说,“你不是‘回事’。”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你是我的人。”


“我的人,谁都不能欺负。”


“谁都不行。”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抬起头,“你姨妈刚才问我,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低头看我:“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才认识一周多。”


他笑了。


“然后呢?”


“然后她说你效率高。”


他笑出声来。


我看着他笑,突然也有点想笑。


“方间深。”


“嗯?”


“我们是不是太快了?”


他看着我。


“快吗?”他问。


“一周多就见了家长,戴了戒指,”我说,“正常人谈一年都没这进度。”


他想了想。


然后他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


“谢昀。”


“嗯?”


“我今年三十二了。”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等了八年,才等到一个让我愿意戴戒指的人。”


“我觉得,一点都不快。”


我愣住了。


八年。


他等了八年。


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等一个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的人。


他等了八年,等到了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认真,里面有我。


我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方间深。”


“嗯?”


“我运气真好。”


他笑了。


“是我运气好。”他说。


窗外有风吹过。


风铃响了一声。


我们站在那儿,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姨妈在外面喊:“小深!带小昀出来吃水果!”


我们松开。


他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方间深。”


“嗯?”


“你姨妈……真的没生气?”


他回头看我。


然后他笑了笑。


“她不是生气,”他说,“她是在想,怎么让那个人,再也没机会欺负你。”


我愣住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她退休之前,在派出所干了三十年。”


我张了张嘴。


他拉着我出去了。


客厅里,他姨妈正端着水果往茶几上放。


看到我们出来,她笑眯眯地说:“来来来,吃水果!这个橙子特别甜!”


我看着她。


她还是那个普通的中年妇女,穿着碎花毛衣,围着围裙,嗓门大,爱笑。


但我总觉得,她的笑容后面,藏着点什么。


方间深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


他把一块橙子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了。


他姨妈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昀啊,”她说,“以后常来玩。”


我点头。


她又说:“要是小深欺负你,你告诉姨妈,姨妈收拾他。”


我看了看方间深。


他一脸无奈。


我笑了。


“好。”我说。


他姨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开始聊别的话题,说她最近在追的电视剧,说楼下那家超市的鸡蛋便宜了,说小区里那只流浪猫生了三只小猫。


我听着,笑着,吃着橙子。


方间深在旁边,手搭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偶尔捏一下我的肩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很暖。


我突然觉得,这样真好。


有他。


有他姨妈。


有一个可以叫“姨妈”的人。


有一个家。


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


它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悄悄伸出手,握住方间深的手。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笑了笑。


他也笑了。


然后他握紧我的手。


十指交缠。


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姨妈还在说着什么,我没听清。


我只知道,这一刻,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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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医说我牙口不好,只能吃软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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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医说我牙口不好,只能吃软饭

作者: 千鸟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