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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愿意

我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


很亮。


很暖和。


我躺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意识到三件事——


第一,这不是我的房间。


第二,我身上穿的是一件睡衣。浅灰色的,纯棉的,有点大,袖子长出来一截,领口也松松垮垮的。


第三,这睡衣上有他的味道。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昨晚。


牛奶。


吻。


“我的蒙娜丽莎,晚安。”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然后我猛地坐起来。


等等。


几点了?


我扭头找手机,在床头柜上看到了——电量只剩百分之五,屏幕上显示着时间。


早上九点十七分。


我又看了一眼。


早上九点十七分。


我昨晚没回家。


我一整夜没回家。


我没告诉我妈我夜不归宿。


我妈会打死我。


她真的会打死我。


她上次打我,还是我初中翻墙上网吧被抓。那次她用拖鞋抽了我二十下,抽得我三天不敢坐凳子。


这次是夜不归宿。


在男人家过夜。


她要是知道了——


我不敢想。


我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想下床。脚刚沾地,脚踝就传来一阵刺痛——我忘了,我昨晚扭伤了。


我龇牙咧嘴地扶着床站起来,单脚跳着找我的衣服。


衣服呢?


我那身皱巴巴的卫衣牛仔裤呢?


门开了。


方间深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头发还是有点乱,但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有几缕湿湿的搭在额前。


他看到我单脚站着,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下来了?”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扶住我的胳膊。


“我、我得回去。”我说,“我一晚上没回家,我妈会——”


“我和阿姨说了。”


我愣住了。


“啊?”


“昨晚给你妈打了电话。”他说,语气很平常,“说你在我这儿,脚扭了,今晚住下,明天回。”


我张着嘴看他。


他给我妈打电话了?


他什么时候给我妈打电话的?


他怎么说的?


我妈说什么了?


我妈没杀过来?


“你……你怎么说的?”我问。


“说你在我家,脚扭了,不方便动。”他看着我,“还要说什么吗?”


我噎住了。


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说的。


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妈说什么了?”


“说让你好好休息。”


就这样?


我妈没追问你是谁?没追问你为什么留我过夜?没追问我们什么关系?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通话中。


我放下手机,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会是在打麻将吧?


她周末经常出去打麻将,一打就是一天,手机扔在包里不管。


大概率是没带手机。


我松了口气。


但又有点心虚。


等她打完麻将看到通话记录,一定会打回来的。到时候我怎么解释?


我正在那儿纠结,他突然开口了。


“就一直待在我家吧。”


我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反正你脚还没好。”他说,“住几天,等能走了再回去。”


我张了张嘴。


“这……这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扶着我在床边坐下,然后很自然地抬起我的脚,放在他腿上。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轻轻按在我脚踝上,检查着肿胀的情况。他的手指很暖,动作很轻,按了几下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消肿了。”他说,“今天再冰敷两次,明天应该就能走路了。”


我低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我的脚踝,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怎么会这些?”我问。


他抬头看我:“嗯?”


“就是……包扎啊,冰敷啊,这些。”我说,“你不是牙医吗?”


他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低头看着我的脚踝,语气很平常:“大学念的是牙科,实习也是。后来有一阵子,喜欢健身,练得挺勤。”


“然后呢?”


“然后在医院帮忙的时候,被骨科那边叫过去了。”他说,“有个医生请假,缺人手,我就去帮忙了。”


我瞪大了眼睛。


“你在骨科待过?”


“嗯,待了一段时间。”


骨科。


骨科医生。


那可是要抱病人、抬病人、给病人复位骨折的。


怪不得他力气那么大。


怪不得他能那么轻松地抱起我。


怪不得他那一身肌肉——


我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偏。


他穿着白大褂,在骨科病房里走来走去。他俯下身,把病人从病床上抱起来。他的手臂用力的时候,肌肉会绷紧,衬衫下面会若隐若现——


我猛地甩甩头。


我在想什么!


但他继续说下去了,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后来姨妈的诊所缺人,我就辞了职,过去帮忙。”


“从骨科到牙科?”我问,“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不算大。”他说,“都是看嘴。”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来。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疑惑。


“没什么,”我笑着说,“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他看着我的笑,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我的脚踝。


沉默了几秒。


他突然开口。


“谢昀。”


“嗯?”


他没有抬头。


但他的声音突然变低了,变沉了,像是压着什么。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愣住了。


他低着头,没有看我。他的手还放在我脚踝上,但力道变轻了,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什么关系?


我们……


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吻过我。


他说我是他的蒙娜丽莎。


他给我盖被子,给我端牛奶,给我包扎。


他追出来找我,抱我回来,照顾我。


但他说过“我们在一起”吗?


没有。


他说过“我喜欢你”吗?


也没有。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我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期待。


不是紧张。


是一种很平静的、等着宣判的表情。


我突然有点慌。


“你、你刚才说什么?”我装傻,“我没听清。”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像是自嘲。


“没什么。”他说,“该换药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然后他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两个小人又冒出来了。


白衣小人激动得跳脚:“你听见没有!他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在等你的答案!”


黑衣小人这次没有反驳。


他站在一边,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白衣小人继续喊:“你还在犹豫什么!快告诉他啊!说你们是恋爱关系!说你们在一起了!”


黑衣小人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想好了吗?”


我看着他。


“你想好了吗?”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那个周磊,你也是一开始就上头。结果呢?”


“这次这个,条件比周磊好一百倍,对你也好一百倍。但条件越好,你越要清醒。”


“你想清楚了吗?”


我张了张嘴。


我想说我想清楚了。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另一场梦。


我不知道——


但白衣小人冲过来,一脚把黑衣小人踹翻。


然后他踩在黑衣小人背上,叉着腰大喊:


“我就说嘛!他俩就是天生一对!”


“你是个屁!”


黑衣小人趴在地上,没有反抗。


我看着他们,突然有点想笑。


门又开了。


方间深端着药箱走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打开药箱,拿出药膏和纱布。


他低着头,专注地给我换药。


动作很轻,很熟练。


我看着他。


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看着他的手,那么大,那么暖,那么稳。


我想起他昨晚那个吻。


想起他说“我的蒙娜丽莎”。


想起他追出来找我,抱着我回家。


想起他给我盖被子,给我端牛奶。


想起他说“你什么都没有,但你在这儿,这就够了”。


我突然开口。


“方间深。”


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一点惊讶,又有一点期待。


我张了张嘴。


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等了很久。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很久。


他的眼神从期待,慢慢变得平静。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像是安慰。


“说不出来,”他说,“不说也可以。”


他低下头,继续给我换药。


我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专注的样子。


他肯定希望我能说点什么。


他肯定希望我能给他一个名分。


但他说“不说也可以”。


他不想逼我。


他宁愿自己忍着,也不愿意让我为难。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很热的东西。


我想起周磊。


想起那两年。


想起那些我以为是真的、其实全是假的瞬间。


周磊从来没问过“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从来不问。


他只是一直让我猜,让我等,让我以为。


等我知道了真相,等来的是一巴掌。


但方间深不一样。


他问了。


他在等我的答案。


他不会打我。


他不会骗我。


他不会——


我不敢说“永远不会”,因为我吃过太多“永远”的亏。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人都靠谱。


认识才几天又怎样?


有些人认识几年都是假的。


有些人认识几天,就已经把他的大衣给我披上,把他的床给我睡,把他的心摊开给我看。


我深吸一口气。


“方间深。”


他又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他在等。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


“愿意。”


他愣住了。


“什么?”


“我愿意。”我说,“做你的人。”


“做你的那个……那个……”


我有点说不下去了,脸开始发烫。


但我还是坚持说完了:


“做你的那个……蒙娜丽莎。”


说完之后,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太主动。


我不知道——


一只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


我被迫抬起头。


他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深,很亮,里面有光。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自嘲的笑。


不是那种安慰的笑。


是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谢昀。”他说。


“嗯?”


“你再说一遍。”


我愣了一下。


“我说我愿意啊——”


他吻下来。


这个吻和昨晚不一样。


昨晚是温柔的,试探的,像怕吓到我。


今天是直接的,热烈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他的舌头探进来,缠住我的,深深地吻着。


他的手托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腰,把我拉进他怀里。


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但又不想推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我。


我大口喘气,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我:“……”


“再说一遍。”


“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他承认得很坦然,“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那张脸。


那么好看,那么近,那么期待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


“我愿意。”


他笑了。


“再说一遍。”


“方间深!”


“嗯,我在。”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谢昀。”


“嗯?”


“我也愿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又吻下来。


这一次很轻,只是嘴唇碰着嘴唇,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盖章。


吻完之后,他退开一点,看着我。


“从今天起,”他说,“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然后我笑了。


“你也是我的人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个拿到糖的小孩。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


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他搂着我,我靠着他。


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话都说过了。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抬起头,“你刚才说,骨科那边叫你去帮忙?”


“嗯。”


“你帮忙了多久?”


“几个月吧。”


“那你会正骨吗?”


他低头看我,眼神有点警惕:“你想干嘛?”


我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这个能正吗?”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谢昀。”


“嗯?”


“脚踝扭伤不需要正骨。”


“哦。”


“而且我是牙医。”


“哦。”


“我只负责你嘴里的事。”


“哦——”


他突然俯下身,在我耳边轻轻说:


“不过如果你想,我也可以负责别的事。”


我的耳朵“腾”地一下烧起来。


我一把推开他。


他笑着往后仰了仰,没用力反抗。


“你、你!”我指着他,脸烫得不行。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笑意。


“怎么?”他问。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他歪了歪头:“哪样?”


“就是……”


我说不出来。


他又笑了。


然后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


“好了,”他说,“不逗你了。”


“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做早饭。”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愿意。”我说。


他笑了。


“嗯,”他说,“我也是。”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床上,摸着自己的额头。


那里还有他嘴唇的温度。


然后我慢慢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看着天花板。


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窗外传来鸟叫声。


阳光落在被子上。


我在他的味道里,弯着嘴角,傻傻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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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医说我牙口不好,只能吃软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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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医说我牙口不好,只能吃软饭

作者: 千鸟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