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松很快便进入了周应心的识海。
这里是周应心的意识所化作的空间,目前的模样和现实中的榕神殿并无两样,只是没了人烟。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肩上背着的包并没有随她一起进入识海——这在意料之内。
向大门之外望去,灯仍是青色的,而柱子上……那张被周应心撕下的告示还贴在上面。杜行松又回头看向香炉里,那里的确有一张揉皱的纸。
她展开香炉中的纸。它的确是周应心撕下来的那一张,已经被烧空了中间的一大片,隐约可见的偏旁部首也和先前看到的内容相符。
既然有这张纸,那么贴在柱子上的告示就绝无可能是周应心意识所化。
于是杜行松随手将它丢到一边,大步迈出门,来到柱子前。
「我正在看着你。」
“是吗?”杜行松顺手将告示扯下来,却发现上面的字消失了。
不久后,新的句子出现了。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莫要介入他人的命运,这是告诫。」
杜行松幽幽道:“要是有人能被这种低劣的手段激怒,我能笑个半年。但是你的确不聪明——我已经知道你在哪里了。”
她转过身来,一步一步逼近神像,抬起头。
本该是闭目的榕神像,此时双目圆睁着。
“我听大家对你的描述可是‘闭目而知万象’,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杜行松笑眯眯地仰视着那双眼,“也不过如此嘛,榕神。”
一阵风吹来,手中的纸被吹得响了响。杜行松低下头查看。
「如果你意图介入因果,就要背负她身上的业力。受得住吗?」
杜行松却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觉得这里挺不错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榕神没理她。
“你看,这么大的空间,却只有我们两个。多浪漫啊!”无厘头的一句话。
她又后退两步,把告示纸放在蜡烛上点燃,直到只剩下灰烬,才说:“不过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你的信徒。”
说罢,杜行松的眼神骤然犀利起来,整个人的气场剧变。她手上迅速结印,道:“九天雷霆,听我号令——破!”
她的指尖也同时对准了榕神像的头颅。
下一秒,晴空霹雳。巨响过后,雕像的头变得焦黑。
随即,一道声音在杜行松脑海里凭空出现:“方才是我轻敌,此后定不会让你好过。”
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四肢逐渐攀上了粗糙的枝条。它们逐渐收紧,将可活动的空间压缩到几乎没有的地步。
如果杜行松睁开眼,她就能看见自己已然成为了因生长在榕树边而被绞杀的植物的角色。
这下说不出话了吧?念不了咒了吧?
谁知,杜行松身上的树藤莫名燃烧了起来。
她稍微抬抬手,束缚便化作灰落下了,只剩下勒住她脖子的那双手。
于是杜行松一手摸着脖子前的臂膊,另一只手的食指则伸到嘴边,被她的尖牙所咬破。血液缓缓涌出的同时,她在榕神的手臂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结尾为一个“敕”。
那股力倏地消失了。
穿堂风像是谁的尖啸。榕神也的确在叫唤:“不可能!你的鬼画符凭什么也有效?!”
杜行松慢悠悠地揉了揉后颈,说:“因为我相信它有力量啊,怎么了?”
她吸了吸鼻子,凝神聚气。
“九天雷霆,听我号令——”
天雷已经翻滚在空中,闷沉地隆隆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风猛烈地吹来,她在榕神身上留下的血液气息无法继续追踪到具体方位了。
若是常人,这时应该睁眼去看周围发生什么事了,并试图以此寻找榕神。可杜行松依旧闭着双眼,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杜行松的精神力远高于常人,也因此难以受到精神污染。声音是可以选择性忽略的,但若是榕神在她面前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幻境,看到的景象会不可避免地映入脑海。因此,视觉在擅长制造幻象的对手面前是杜行松最大的弱点。
“我就在你面前。”榕神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不信你看。”
然而杜行松却未如它所愿。她忽然伸出食指,向自己的右前方指去:“诛灭。”
在嘶吼与哀号中,杜行松睁开了眼睛。
而面前的榕神像已经没有眼睛了。
杜行松念了一段咒语,意识逐渐剥离周应心的识海,回到自己的体中。
不过是几分钟而已。
她抬起头,现实中的榕神像裂了一道大缝。
杜行松搀扶着周应心,在神像前扒了两块软垫平放在地上,再让周应心躺上去,自己则在旁边喊着周应心的名字。休憩片刻,周应心才悠悠转醒。
“嗨嗨嗨,感觉还好吗?”杜行松问。
“嘶……有点头晕。”
“那再休息一会儿吧。”杜行松转头看向室外,“我刚才和榕神小打一架,消灭了它的一部分神识,不说重创它也得是给它造成了巨大的修为损失。这下打本体的时候就会好对付一些。”
当榕神“显灵”上身时,其实是把神识的一部分剥离出本体,再附着到人身上,具体操作与杜行松进入周应心识海的方法大同小异。而神识则是一个生灵元神的体现,伤了神识自然也会伤到本体,受损最严重的则是寄存于识海中的修炼成果。
周应心把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阖上眼睛,依约可见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动造成的起伏。有顷,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我好了。”她说,“接下来去哪?”
她慢慢地把头转到杜行松的方向,表情猛地一僵,瞳孔急骤放大了些许。
杜行松伸手拉了周应心一把,面色不改:“看你这表情,应该是外面的灯变红了吧?我已经听见了。”
周应心心中多了几分茫然——那家伙“听见”了什么?自己分明没听到任何反常的声音。
“哦,或许你听不到‘它们’的动静,但你应该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感觉。”杜行松边说边取下自己的背包,把它放在周应心身边,“比如……你不觉得,自从你醒来以后,听不见其他游人的声音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