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松蹙了下眉,又“啧”了一声。
这副模样反倒搞得周应心不自信了:“……这件事很麻烦吗?还是说你觉得他已经死了?如果是那样,就跟我坦白吧。我现在承受得了。”
“也不是那个意思。”杜行松低头作沉思状,“生死不明,那就是可能有机会活下去,处理速度越快越好——就是说要加急处理。”
她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周应心就一咬牙:“那我追加五万,你辛苦一下。”
真上道。
杜行松挥挥手:“当然,我会尽力而为。你要对我有信心一些——你已经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消灭榕神的人。”
周应心的嘴角抽了抽。杜行松这话听起来有些吹嘘的意味,但她又分不清对方是不是真的有这么说的资本。
只见杜行松抬手拍了拍周应心的肩膀,大大咧咧道:“休整好了没?好了的话就出发。Go!”一边说着一边向前一指。
汽车缓缓停在了生财旅馆边的停车场。杜行松环视一圈,微微挑眉。
这地方居然还颇有人气,估计又是一群来找死的。
下了车,两人前后脚来到旅馆前台。接客的是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婆,浑浊的双眼被上眼皮盖了大半。
杜行松感觉不太妙。
果然,登记信息的时候,她费了不老少劲。
“有预约吗?”老婆婆慢吞吞从桌上拿起书写板夹。
杜行松:“有的,我姓杜,尾号是……”
“什么?”
“有、预、约!”杜行松扯着嗓子回答。
老人家缓缓地吐出一个“好”字,又问:“姓什么?”
“杜!ㄉㄨˋ杜!”
“哪个字啊?”
杜行松没想到最大的困难竟然是沟通。
“一个木一个土的杜!杜鹃的杜!”
这鬼地方,怎么连前台都不找一个办事利索的年轻人?!
见老婆婆还没反应过来,杜行松一把夺走板夹,扫了一眼,便在自己名字那一行完成了登记。
“登记完了!”
老人颤着手拉开抽屉,找了一把钥匙递给杜行松,上面贴着张写了“204”的标签。
杜行松面无表情地打开房间门,请周应心先进去,自己再跟上。“既然是加急处理,我最多花一天时间解决。”她伸出一根手指,“如果你不需要调整状态,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周应心点头:“我没问题。”
“再确认一遍,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除掉榕神,即使榕神死后你的家人也无法重获新生。”杜行松双目紧紧盯着周应心,“如果你还想留个念想,想看着你的母亲依旧以活人的身份待在家里,那我不建议继续下去。一旦下定决心,就不走回头路。”
“我确定。”周应心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怎么可能能接受自己和榕神继续过日子?”
杜行松微微眯眼:“如你所愿。走吧。”
杜行松轻车熟路地沿着村里歪七扭八的小径找到了村里的神庙,仿佛她曾经来过许多次。
进入庙堂的大门前挂着青绿色的灯笼,只是因为现在是白天,还未亮起。寺庙的院子里偶有几个外乡人漫无目的地游荡,没看见当地的工作人员。
并不是普通被作为景点的寺庙该有的模样。
杜行松仅仅是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便向殿内走去。入殿前,她瞥了一眼门前不远处的支柱,上面贴着一张告示纸。
「青灯神鬼现,红灯莫出殿。」
“周应心,去把那张纸扯下来。”她用手指向后一点,“拿给我。”
周应心犹犹豫豫地看了告示纸一眼:“这样真的不会有事吗?”
“我保你活,而且是像正常人一样不受榕神困扰地活。”杜行松向后转身,直面着周应心,“不是阎自安那样,只要没死都算的活。”
她是认真的。这番话不含任何夸张成分。
于是周应心听从杜行松的指示,将那张纸摘了下来。
杜行松接过它,便将它团成一团,像垃圾一样。她漫不经心地跨进门内,看见供台上一左一右摆了两根点燃的蜡烛,随手把纸团放在离她更近的火苗之上。直到火顺着纸张燃了上来,她才向旁边迈了一步,把燃烧的纸团放在插了几根香的香炉里,粗暴的举动折断了炉内的几炷香。
一系列操作看得周应心不由得缩了下脖子。她想问杜行松这是在干什么,却又怕贸然出声会打扰对方,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随后,杜行松随手抄起旁边的小册子。她翻了几页,说:“你去侧边的柜子上拿三炷香,然后配合我拜一下榕神。”
周应心拿来香烛,正要点燃,杜行松却拦下了她,说:“用这个姿势拿着。”说罢便举起了册子,翻到有图例的某一页。
两根大拇指交叠着抵在香烛底端,双手食指与中指夹着上面一些的位置,两只手合起来像一个圆圈。
见周应心照样做了,杜行松又将册子翻到前一页。
“现在你要进行一些请神仪式,让它上你的身,这样方便我继续操作。”她看了眼周应心的表情,摆摆手,“没有副作用,也感受不到痛苦,我保证。”
“……好。”
于是杜行松开始指挥:“把香点燃,站到神像正前方,持香鞠躬三次,最好身体和腿呈九十度,显得比较诚心。”
周应心吞了口口水,虔诚地鞠了三次躬。
“把香插在香炉里。”
周应心在香炉里找了块空地插上香。
“然后跪下给榕神磕头,手撑地的时候,单数次双手手掌向下,双数次双手手背向下,磕完头双手合十念一句‘祈请万古至上慈悲树母大榕神授业解惑、扫除万难’。这一整套动作重复九次。”杜行松放下手中的手册,盯住周应心,“记清了吗?要不要我为你重复一遍?正式开始就不要犯错了。”
“我明白了。”周应心走到拜神像专用的软垫前,调整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跪下去。杜行松则站在她身后观察她的举动,随时准备提醒对方。
不过这回实属多虑了——周应心不是记性不好的人,顺利完成了请神仪式。
只是她没什么反应,还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好像没有动静?我……”
刚吐出一个“我”字,她就直勾勾向前倒去。而杜行松适时出手拉住她,念道:“灵光乍现,离离其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