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您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清脆的少女声在耳边响起,这个声音,很熟悉,不就是母亲身边的那个丫鬟?叫小荷。
他猛的起身发现自己面前还摆着一摞书,自己正趴在书案上小憩。
“公子,公子您是不是昨晚又看书了?其实您不用如此用功,明年的殿试您一定是头筹呢,在这京中除了太子殿下,君子六艺,还有谁能比得过您呢。”
“小荷,不准胡说八道。”是母亲温和的声音。“泽儿,快些起来。”
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自己不是在坤宁宫海棠树下死去了么?难道将死之人,还会做一场美梦么?
身体却比意识先行,起身,整理衣衫。
“娘,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你这孩子,还是要去做什么?再过几日便是你外祖父的寿辰,你爹如今在朝中居高位,自然是不能长久离京的,你与娘去你外祖父家住上一段日子,你外祖父年纪也大了,咱们呀也多去陪陪他。”
依旧是母亲温和慈爱的声音,这梦,实在太温馨了。
以至于他听着听着竟有些触景生情,温热的泪便流了下来,前世他成为君后,被她限制,举全族之力助她谋反称帝,其实也怪他,对她的期待太高,以至于后来的结局,都不过是兰因絮果。
泪是热的,他是有感觉的,这个认知让他一愣。
热的?他摸了摸泪水,是真实的触感。
难不成?
他步伐加快,走到房中那面积灰多时的铜镜前,用手拂去灰尘,是一张清秀还未成熟的脸,带着少年人未脱的几分稚气。
而他失神许久,门外的母亲听不到他的回应,便又问了一遍。
“泽儿,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娘说过你白日就已经十分用功了,你爹爹当朝太傅,你又是这样的天资聪颖,不必过度积劳,省得坏了身子。”
这样的絮絮叨叨,让他心中一暖,他记得前世他殿试时是文昭十七年,现在应当是十九岁。
他擦了擦泪,真是上天有眼,又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来不及多想,便用衣袖拭去泪珠,打开门。
“娘,我没事,我只是了昨晚梦魇了一次,有些起晚了。”
太傅夫人自然是相信他的,只是絮絮叨叨的。
“你小时候身体便同别的孩子瘦弱不少,一到夜里便哭闹不止,如今已经长成大人了,怎还是梦魇?”她脸上满是慈爱与担忧。
“明日回了扬州,那边有静安寺,娘再为你求几个护身符来。”
她说着说着,瞧着身长七尺的独子。
“你看看你,一转眼便长大了,从前在娘怀里,就像是个小猫儿一样。”
他心中暖烘烘的:“娘,您就别打趣儿子了。”
“你这小子,如今长大了,娘说你几句也不行了?明年你便及冠了,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了,娘也要为你相看好人家的姑娘了。”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身边的小荷憋笑却也插嘴。
“哎呀夫人,您就别打趣公子了,公子一心想着考取功名呢,俗话说,男子应当先立业后成家,将来有了功名在身,又何愁找不到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呢?”小荷继续道:“况且公子仪表堂堂正正,温文尔雅,不知是京中多少贵女的梦中情郎呢。”
这丫头,还是一同前世那样活泼灵动,女孩子,有些自己的性格,在他们府上并不是什么大事。
太傅夫人被这小丫头说的心花怒放,点点她的鼻头:“哎呦,我就知道,这府中除了你的嘴最厉害,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不过接下来母亲的话,却意有所指:“这么为他说话,难道你也……?”
小荷的脸立刻红了起来,被打趣直跳脚,因为她真的没有这种心思,:“夫人!小荷不过是实话实说,并无僭越之心。”
“好好好,你这丫头,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
“夫人!小荷身为丫鬟,自然是不敢对公子有旁的心思,况且小荷深知配不上公子,也不想在这深宅大院中勾心斗角,只想寻一个常人过日子。”
这丫头,倒是敢说,他不禁失笑。
其实,年少时,他并无心男女情爱,只顾得一味考取功名,不为父亲丢脸。
大丈夫,自当有自己的抱负,这不假。
他轻轻摇头:“娘,我去收拾。”
他匆匆进屋收拾一般,心中却想着这样天方夜谭的事,竟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不过,眼下,他并不想去理会别的。
上辈子,其实他亏欠自己父母太多,父母膝下只有他一个孩儿,而他却为了自己的爱情,不顾一切,二十岁时陪燕元昭流放三年,起兵谋反又是一年,十八载光阴岁月,流水而去,他举全族之力,登基后,为她扫平障碍,却唯独忘了在自己父母膝下尽孝。
收拾完毕,马夫早已在府门外等待。
“夫人,公子,请上车,大人已经吩咐过,送寿礼的几位先行一步。”
小荷自然也是要跟着他们去的,小荷是母亲陪嫁嬷嬷的女儿,原本这样的家生子是要给府中少爷公子作为姬妾姨娘的,但太傅府向没有这样的规矩,日后等了小荷及笄,他想,他或许是要给她相看一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的。
左上侧,掀起车帘,望着曾经熟悉无比的一草一木,出神。
是母亲率先发现了他的异常,开口轻唤,脸上还带着母亲特有的担忧和慈爱:“泽儿,我看你像是有心事,可是……?”
他立刻回过神来,低眉敛神,干脆找了个借口:“娘,我只是想起来昨日看过的一本书,昨日明明记得,今日却想不起来了。”
母亲道:“读书不可心急,也莫要让自己太大的压力。”
他颔首:“娘说的是,是我太过心急了,只是父亲如今在朝中为天子亲信,我为家中独子,自然也要上进些。”
他说的十分自然。
“这几日到了你外祖父那里,便好生休养,也多陪陪你外祖父。”
“是。”
小荷也附和道:“是啊公子,这京中谁不知你才高八斗。”
他轻笑一声:“小荷,你这几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这不是受了公子的熏陶嘛,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