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口大口喘着气，方才古镇旧梦的暖意还萦绕在我的四肢，那些故人笑语、老街烟火真实得触手可及，可睁眼一瞬尽数成空。满心的怅然堵在心口怎么都散不开。

身侧的唐师父依旧闭目调息，神色淡然无波，似乎早已看透我深陷梦魇，却只是静静坐着，任由我独自消化情绪。

我勉强压下眼底的酸涩，转头望向窗外，想借山野晚风平复杂乱的心神。可目光落下的刹那，流动的风停了，摇曳的草木僵在半空，漫天流云定格在天际。

我心头一惊，不是梦醒了。我赶紧四下寻找姜瑾，耳边的风声一点点消散，周遭光景一层一层碎裂开来，平坦的长路一点一点褪去，我脚下一轻，落地时，已经身处一座深山荒岭中的破败古庙中。

轻轻的夜雨砸落在山间，偶尔几声闷雷碾过苍空，雨线织成一片灰白的雨幕，将整座破庙裹得严严实实。青石板地面生满湿滑的厚青苔，正中的神像蛛网缠绕，早已没了半分香火气息。

姜瑾静静的立着。单薄的素色衣摆被穿堂的山风吹得轻轻翻飞，几缕墨发被雨水打湿，软软的贴在白皙的侧脸与颈间。漫天冷雨落在她周身，却似有若无地避开了她身形，只余下一身清浅的清冷，安静得不像话。

看见她的那一刻，我心口所有的慌乱骤然落定。只要她站在这里，这荒芜凄冷的雨夜破庙，便有了一丝暖意。

我轻轻抬步，踩着湿漉漉的青苔地面朝她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来之不易的相逢。

她闻声缓缓回头，烛火的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晃出温柔细碎的光斑。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又做噩梦了？”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温温柔柔的，熨帖着我纷乱的心绪。

我点点头，喉间干涩得发疼：“梦见以前的事了，梦见了很多再也回不去的光景。”

姜瑾看着我发白的脸色和湿透的额发，眉头轻轻微蹙，更多的是眼底的那片心疼。她轻轻抬眸望了眼外面绵绵不止的雨，又低头看了看我冻得微微发颤的指尖，轻声道：“山里雨夜太冷，别站着吹风了。”

话音落，她转身走向破庙最避风的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干枯的旧柴，应该是过往路人遗留的，尚且干燥可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微微屈膝，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捡拾散落的枯枝，动作轻柔又熟练。微凉的雨水偶尔溅落在她手背，她也浑然不在意，只细细将长短不一的柴火码整齐，在干净的石板上垒出小小的柴堆。

　　荒庙漆黑寒凉，唯有她的身影，成了这无边雨夜里唯一的光。

　　我心口一软，下意识上前：“我来吧。”

　　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枯枝，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她的皮肤是雨夜浸出的微凉，触感细腻柔软，一瞬的触碰，让我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姜瑾微微顿手，抬眼看我，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你刚从梦里醒过来，站着歇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