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日子过得很规律。
早上吃药,上午晒太阳,下午做心理辅导,晚上九点熄灯。同病房的老赵每天准时偷烟,每天准时被护士抓。隔壁病房有个年轻女生,总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护士说她是在数数,从一数到一百,数错了就从头再来。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从来不说话,每天坐在活动室里拼同一副拼图,拼好了就拆,拆了再拼。
我听着他们的事,看着他们吃药、散步、晒太阳,觉得他们好像都比我正常。
林妄的事我一直在想。苏晚的事我也一直在想。两个人在我脑子里打架。一个是我确定存在的、笑着的、活着的林妄。一个是陈医生口中那个被霸凌的、坠亡的、我完全不记得的林妄。一个是我完全没有印象的苏晚。一个是我确定见过的周野——那个在我梦里借我伞的女生——等等,周野是谁?
我翻遍了手机。没有周野。
没有周野。
那个在食堂吃我包子的人,那个在网吧脸探草丛的人,那个在操场倒着走撞电线杆的人,那个在梦里叫我“林渡”的人——通讯录里没有他。微信里没有他。相册里也没有他。
我翻到相册最近一张照片。是去年秋天拍的。我站在中间,左边是林妄,右边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应该是陈医生说的“苏晚”。照片里林妄搂着我的肩膀,苏晚站在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笑得很灿烂。
林妄。我记得他。
苏晚。我不记得她。
但照片里我们三个看起来都很快乐。那种快乐不像假的。苏晚笑的时候嘴角弯得很好看,眼睛眯成一条缝,左边的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站得离我很近,比林妄离我近。她的手没有搭在我身上,但她的肩膀靠着我的肩膀,两个人的外套袖子蹭在一起。
我把照片放大了看苏晚的脸。看了很久。不认识。
我连她的脸都认不出来。
……
两周后,陈医生通知我可以出院了。
“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他把一张名片塞进我手里,名片上除了医院电话还有他的手机号,“回去之后不要一个人扛。有事找家里人,找苏晚也行。她说你出院之后她想来看看你。”
我点了点头。没有问苏晚是谁。因为问了太多次了,每次都换来同样的小心翼翼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