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看到二人吃的津津有味,自己端起汤和饼起身走开。
“坐下。”
刚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云昭的命令。他端着东西停下脚步,转过身恭敬行礼。
“坐下。一起吃。”
马夫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
马夫稳稳的端住手中的汤碗,人却不敢动。他偷偷看了看王爷,指望能说点别的。赵珩正低头喝汤,像是一点都没听见。
“坐下。”这是云昭重复的第三次。
马夫没法,只得挪回桌边,在最外侧椅上小心翼翼坐下。坐下也只敢挂个半拉屁股,碗端在手里,迟迟不敢往嘴边送。
“饼子是泡汤嘞——”
店主见三人干吃饼喝汤忍不住提醒。
云昭低头看看手里剩的半块,又看了看碗里白汤,试着把饼掰碎丢进去。饼块浮在面上,裹满了汤汁。
她用勺子舀起一块进嘴里,眼睛微微瞪大。在牙间一咬就溢出了牛肉的鲜汤,比干吃强了不少。
赵珩看她的神色,也掰了饼子泡进碗里,尝上一口点头。“确实。”
马夫在旁边像模像样的学起。
“你为何能听懂此地方言?”云昭问车夫。
此疑问从刚才就想知道,一直憋到现在。车夫口音绝不像外乡人硬学出来的。
“鄙人家父是此地人,因此知晓些。”
简单说完后,他也率先吃完,用袖口抹了抹嘴角。“阁主,鄙人就先回去……”
“去吧。”
得到答复后,他忙起身把碗搁回灶边,走向马车。
赵珩看见云昭撂下碗筷,“吃完了?”
“嗯。”
她轻声回答,吃完饭的她有些慵懒散漫。
赵珩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二人起身离开。赵珩掏出腰带里备好的一块碎银递给店主家。
“多了、多了——”
“多的算赏你。饼香。”
店家连连道谢:“哎呦喂!老爷夫人恁走好喽——”
云昭先一步往车边走去,正午日头毒的很,但幸好有赵珩用宽大袖口替她遮阳。
“贵人们稍等——”
店家手中拿着东西从锅边赶来。“俩个新饼子拿住路上吃。”
云昭笑了笑,并没推辞。店主塞去之后,便返回铺子里继续招待了。
“等万事平息之后,我们也隐居山林,开一家如这样般小店也挺好。”
“听你的。”
“你觉得我们应该开个什么店?”
“只要和你在一起,开什么都行。”
“那我们就开一家小驿站或者小酒楼,你当掌柜,我当老板娘。”
赵珩及时纠正道:“或者你当店家,我的店家郎君。”
云昭笑着:“你居然这般推辞,这个不像你一贯作风。”
赵珩拉起她的手:“在你面前,我无需伪装。”
走到车旁,马夫已经提前放好车凳。他们上了车后,不约而同的掀开窗帘看向这家简单的铺子。
虽然只是短暂路过,可能这就是二人向往的生活。
车轮吱呀转弯,青篷马车拐个弯辗进土路。灶上的白气变得越来越小,直到不见。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半个时辰,坡道渐渐变得平坦,两边是整齐的麦田,在光的照耀下泛着金黄。
放眼看去地势一马平川。远处已然显露出村镇的轮廓。
“前方是什么地方?”
“回阁主,前方是旗镇。天黑之前能到下一个驿站。”
午后日头偏西,光斜斜照进车厢,落下一条长长的亮痕。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赵珩出游,可感觉的确不一样。
“你喜欢这里?”
一直未曾说话的他,忽然开口。
“……嗯。”
“那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
“好。”
赵珩把堪舆图取出铺在桌上,手指在图面上来回扫。“这里过一夜,明日黄昏就能到青州城外。”
云昭似听非听的接话:“到时你在城外三里下车,我们不同路要分开走。”
“……也可以同路的。”
“不。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提前下车吧。等办完事再汇。”
赵珩没说话,放在案上的手攥成拳头状,表皮发青。云昭虽然看向窗外,可余光还是观察到了他的状态。
“要不要我再送你一个消息。”
“何事?”
“想听就凑近些。”
赵珩松开掌心,乖乖凑近。云昭在耳边遮住嘴。
“青州知府姓沈。我让人查过,他在青州干了六年,表面上经常出入一家书铺,实则在里面经常出入一些金钱往来。”
“暗甲卫早已告知于我。”
“这些你是知道。我也猜到你的计划就是扮作普通人在书铺旁蹲点,趁机混进近距离接触沈幕僚。”
“赵大人,我可猜对?”
赵珩一时说不出话,只得勾唇一笑。“你有何高招?”
“我能有何高见,只不过是觉得你的这一考量欠妥。”
“请讲。”
“这种人是不会轻易见生客的。如若你贸然前往,很可能在见到他前就会被掌柜的扣下。”
“这些消息你是如何得知?”
“秘密渠道。”
“什么秘密渠道?”
“这就不必问了吧。”云昭根本不吃他连环追问这一套。
赵珩也只好见好就收。
车厢里静下来,静的能听见窗外马蹄声一下一下踏过碎石。云昭轻闭双眼,将双手抄在对面袖口。
她喜欢在闲暇时刻沐着光闭上眼,因为这能让她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保持冷静倾听身外之声。
马车穿过旗镇,迎着一点点暗下的天色继续行驶向下一村。
云昭感受到映着眼皮的日光在一点点变暗,“申时……二刻。”
赵珩看向车厢角落放置的行漏,铜壶里水面刻度正落在申时二刻偏过一点。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这位少女。
“怎么了?”
少女再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马车继续行驶在平原宽道上,麦秆贴着平地拉到天边。马车速度明显降低了。
“前度下坡,二位坐稳。”
赵珩立刻探身把云昭那边窗帘掖紧些,此刻她眼帘垂下,一动不动。
路面一斜,整个车厢跟着向前倾。云昭坐着的身体不由向前滑了半尺,头直接撞上赵珩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