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何时已经挪了方向,坐到了云昭的右侧。一手撑着车壁,一手搂紧她腰。
“坐稳!”
车夫扬鞭大吼一声。赵珩撑着墙壁的手又扒了扒,稳住自己。
马车在一路下行,云昭被圈在怀里还算比较稳定,可头还是一下一下的随着颠簸撞上他的胸膛。
他感受到怀中人一直是醒着的,因为膝上的手指在用力扣紧。过完那段路程,马车逐渐趋于平静。
“陡坡,二位担待——”车夫在外头喊。
“……没事。”
赵珩确认完云昭安然无恙后,回应。
“前面就是林县,那里有家驿站,我们今晚就在那里歇息。”
“好。”
云昭终于回应一句。
她从赵珩怀中爬起,二人的头发已经凌乱。她理了理衣摆,眼神看向一旁的他。
“你何时坐过来的?”
“车夫提醒过后。”他又补充道:“这回我不是故意的——”
“现在没事了,你回去吧。”
“哦……”
赵珩移开身体,坐回对面。照着她的样子也在梳理衣角。
“……谢谢。”
赵珩听见云昭这句话感觉脑子反应迟钝了一秒。
“不……用谢。”
云昭的这句客气话让他变得格外不自在,莫名其妙的感觉。
西边的天升起一片橘红,云彩层层叠叠从金到紫。日头只剩半个卡在地平线的尽头。屋舍、麦杆以及赶路的马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入酉时了。”
“你一直在算着时辰?”赵珩看着她的状态有些不解。
云昭默默点头。
“是有什么原由吗?”
“没有,就是好玩。”
“你平常就是用计时来消遣?”
“也不全是。在王府的时候还会计算燕雀飞过的间隔;池中鱼儿游动的习惯……”
“你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云昭白了他一眼。
“自小在冷宫这种什么也没有的地方长大,如果不发现一些东西在消遣时间,岂不要闷死!”
赵珩:原来是这样的枯燥日子才养出如今的奇怪习惯。
马车进入到寂静无声的山林里,周围树影婆娑。空气格外阴凉。
“穿过林子就到下个村了,到时找个客栈。”
“多谢师傅了。”
“哎呦呦!阁主再谢老夫可受不起喽!”
一来一回的声音回荡在林间小道上。
在他们途经的树后,几道影子贴着树干向外挪了挪,步履无声。
“老大你看,那个女人像不像画像上的七公主?”
一蒙面人拿着展开的画像走近为首的人。那人瞟了一眼又看看远去的车窗中人。“七公主怎么在这儿?她也要去青州……”
“我刚看到她旁边还有一男的。”在草丛里伏低身子的二人抬头。
“是王爷?”
“不,不可能!王爷已经沉江了。”为首的人一口否定大伙的猜测。
“可尸体到现在不还没找到吗?死不见尸的必有蹊跷!”
“大哥,现在该怎么办?”
对方那人沉默片刻,说:“现在不急轻举妄动。把消息尽快上报给胡大人。”
“是。”
手握风哨的人转身走回丛林呼叫信鸽。
为首老大向前挥手:“其余人跟上。”
草丛一阵细微晃动,众人猫腰前行。
“大人让我们在此彻夜蹲守,难道他早知道公主会来?”
领头人使个眼色,说话那人闭嘴。
“想保住你的小命,就少揣度贵人们心思。”
此话一出,身后再没人敢多嘴。一个个影子默默跟在车后,跟随着车辆转弯、直行。
马车出了山林,直接驶入毗邻的村落。此时已进入暮色,挨家挨户灯火亮起。
在主路上走一阵子,前方就看到了一个客栈。大红灯笼挂在门楣上,上面写着“连山客栈”四个泛旧大字。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停在两扇半开木门前。
“到连山镇了,咱今晚就在这家休息。”
店里伙计听见车响,提着灯迎出来。“客官住店?上房还有两间。”
小二一路护送二人进入客栈。沉浸在夜色中才看清,院里已经停了两辆过路货车。又简单扫了一眼院子,虽然有些破败,但还算干净。
“我们小店比较小,但绝对安全干净。”店小二拍着胸脯保证。
“……就这儿吧。”她说。
小二听后大喜,忙不颠儿的拍手道:“贵人们前台登记,我领二位去看房。”
他又招呼身后的人:“快快快!给贵人的马喂上好草料。”
柜台后头站个掌柜,五十来岁,正拨着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来客了,快速移开账本。
“小店只剩两间上房,二位要定吗?”
“定。”
说完,她就去掏腰间荷包。赵珩先一步扔出一锭银子丢在桌上。
“客官要不了这么多——”掌柜恭敬捧出银子。
“这些钱足够住店、吃饭和给马喂上等草料。”赵珩平淡赘述。
“足够了,足够了。那我给二位上点小店的精品好菜!”
“有劳。”
“二位是先吃饭还是先看房?”店小二问道。
赵珩侧头看向云昭:“你说。”
“先让后厨做着,咱们先去看房。”
“好嘞,楼上请——”
店小二提着灯在前头引路,云昭先上赵珩手扶栏杆跟在后面半步。云昭观察到客栈总共就两层,二都已经是顶层了。
“咱们小店一楼是吃饭的和普通客房,二楼是上房。”
上到二楼,店小二推开一间走廊正中的客房。
“这间居中,环境敞亮、清净。二位走进去看看。”
云昭进门扫视一圈,房间虽然不大,可一应俱全。无论是窗户、床铺、桌面都净得反光。
“不是说两间吗?另一间在哪?”云昭问小二。
“喏!在走廊尽头。”
云昭闻声向那边探了探,尽头没有一丝光属实有些黑。
小二不知情,只管忙的招呼。“二位,这边请!”
“这边没有悬挂烛台吗?”
“有的有的!”
小二从腰间拿出火折子,点亮挂在墙壁的烛台。烛台一亮,显然是能清晰看见周围一切。
他有些抱歉解释道:“因为这边只有一间空房没人住,所以就没点上烛台。这也是小店的疏忽。贵人莫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