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七今日专门换了一件金丝缠枝纹红衣，赤地上织着金线，高马尾梳在脑后。站在第二辆车旁，一手搭着车辕，一手转动着峨眉刺。

看见是姐姐，全然没事儿人一样，挥动着双臂打招呼。完全把昨天的事情忘在脑后。

“姐姐！姐姐！”

她听见呼声脚下步子绊一下，显然是昨日陆七的确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没多去看那道身影，面无表情的直接穿过他身边，踏上第一辆车的车凳。

陆七看到姐姐无视自己，直接追上。

“姐姐。”

他抢先一步挡在她与车帘之间，问道：“还在生我的气？”

“让开。”

“我不让。”

他嘴上虽这样说，手却没有再向前。看着云昭的眼睛正在恶狠狠盯着他，那点少年的横劲被压了下来。

声音变软：“昨夜是我不对，可看着姐姐对我的误会也是心急。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这样了。”

“陆七，你还是回寨吧。”

“我不！”

“听话。”

“看来姐姐还是在生我气，所以才赶我走。”他一眼识破。

“你在随风寨还能和你爷爷保持联系，可去青州就不能了。显然你爷爷是不放心你的。”

少年把头扭向一边。云昭继续苦口婆心劝说他。

“到时蒋阁老知晓后再闹到青州去，王爷苦心筹谋的所有都将功亏一篑。你可想好了？”

云昭这句话威慑力极大，陆七眼珠子来回转悠，他在犹豫。

“多说无益，你自己想吧。”

帘子掀起，云昭入内。赵珩在远处早已看见二人的对话，不用想就知道在聊什么，故意等他们聊完再走近。

陆七的肩膀被拍了拍，赵珩没多停留就踏上马车。

“阁主，万事已备齐。启程吗？”

“栖梧阁分舵就交给你了。此次就我们二人去便可，第二辆马车可以撤下了。”

“是。”

蚀双刚回答完。听见后半句话，眼神立刻飘向一旁的陆七。少年正低着头，面露为难之色。

“这——”

“不用犹豫，启程吧。”

蚀双点点头，挥手让其他人撤下第二辆马车。最终只有一辆马车最终离开了驿站，驶向南方。

陆七站在驿站门口，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形单影只。蚀双从内走出，默默在旁边站了许久。

“阁主不是记仇的人。”

“你怎知道？”

“我就知道。”

她看着远方露出微笑。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一截，日头升高时拐进一条岔路。

“阁主、王爷，这条是近道，可少走一日。”

“有劳师傅，你自便就好。”

“得嘞！”

马车是稳的，两旁是连片的坡地，麦子刚割过，剩下一茬茬黄梗。

云昭在一侧闭目养神，赵珩坐在她对面，在小几上翻着带出的一些卷宗。

荒草味顺着车窗钻进，赵珩向窗外瞟了一眼。云昭懒懒的揉揉鼻头，睫毛抬起一条缝儿。

“你也休息会儿吧，还有两日路程呢。”

“你睡吧，我再看一眼。”

云昭闭着眼调整一下姿势，“你去青州之后要怎么做？”

“先找客栈住下。”

“我说的不是这。”

赵珩轻笑：“先去鱼龙混杂之地暗中探查一番。”

“青楼还是赌坊？”

云昭问出这句话时，看似不经意，耳根却已经悄悄留意对方的动静。赵珩瞬间明白她的有意。

“你想让我去哪儿？”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我也在问你。”

“……谁管你去哪儿？”云昭嘟囔一句。她继续装睡，嘴角却绷着一丝弧度。

赵珩看着她装睡的模样，认真回答：“我明日打算去一家茶馆，坐上一天听消息。”

“阁主、王爷晌午了，前面有家牛肉汤铺，停下来歇歇吧。”马夫提醒道。

赵珩看云昭没说话，就帮忙答应一声。“停吧。”

马车在路边一棵粗树下停稳，“阁主，王爷到了。”

云昭闻声即睁眼，赵珩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只有一个半敞的棚子，支持几张小木桌。

马夫早已把踏凳放稳，赵珩掀开车帘几步胯下后，回身站在车边伸出手掌，云昭扶着车框走出。

她看见递到面前的掌心，熟练搭上，小心翼翼走下车。

走近了才发现，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白浓的汤汁混合着葱花香飘出来。

二人在旁扫上一眼，座位几乎满员，基本都是一些赶路货郎们，正低头咕噜咕噜的喝汤。店主也不在汤锅旁料理，而是在位边忙活着。

“……晌午的人真多”云昭感叹。

“阁主有所不知，我们如今到了宛城界内，这儿盛产黄牛肉，牛肉汤自然备受本地人喜爱。”

“宛城？是富有‘灵气宛潜，富民宝地’美誉的宛地？”

“正是。”

马夫回答。他不懂这些文绉绉，可这句话却听过。

“既然途经此处，自然不能错过这道美食。”云昭看向赵珩，男人点头。

一直跟在身后的马夫，先一步发现角落处仅剩一张空木桌，慌忙过去抢占。

“这里有张空桌子！”

云昭二人对视一眼，紧跟过去。在桌子两边相对而坐。

“恁三位要吃啥？”

店主刚送走几桌客人就看到云昭他们，连忙过来招呼。撇着浓厚的当地方言，云昭和赵珩纷纷看向马夫。

“他是问您们要吃些什么？”马夫翻译。

店主点头。

云昭向老板道：“要三碗牛肉汤，三个饼。”

“中……”

马夫解释：“他说好。”

店主人步子利索，到了灶前先拿出三个白瓷碗，碗底铺一层切好的牛肉。抄起长柄大勺在锅中舀起一勺滚汤当头浇下去。白气“呼”地腾起来，他又抓了把葱花撒上，三碗汤转眼间就做好了。

店主又从一旁的锅炉内捞出三张烙饼子，一起端了上来。

三人看着眼前做好的牛肉汤，汤色奶白，牛肉又厚又卷，香气扑鼻。

云昭先拿起一块饼送到嘴边，咬上一口是微脆的，焦香可口；里头是软的，越嚼越香。她又连忙接了口汤，虽然烫，但很鲜。牛肉片一抿就散。

赵珩看她吃的如此香，喉结动了动，也开始用勺子舀上一口送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