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门口那两盏风灯都像是被人刻意调暗了，光晕缩得小小的，只照亮门板前巴掌大的一块地。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一队全员从两侧包抄；三队留下；四队堵住后门处，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二队随我潜进。”

云昭手向前一砍。“冲！”

一声令下，全员出动。

两侧的黑影如潮水分流，贴着墙根无声地散开。三队留在原地，迅速隐入暗处，弓弦在低微的绷响中拉满。四队像一阵暗色的风，绕向后寨方向。

而云昭自己，领着二队数人，抵达石墙边。

在她率先翻身跃上寨墙的一瞬，脚尖在墙面借力一蹬，身形如一只收翅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落入寨内。

靴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一点细微的沙土被压实的闷响。

她单膝着地，迅速扫了一眼寨内空地的布局——

几间木屋门窗紧闭，正中那间大屋檐下的风灯还在亮着，可灯光照出的窗纸后面，没有人影，没有烛火晃动，是一间空屋子。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没有急于前进，而是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先停下。

寨内的安静，比她预想中更深。

思索片刻后，她觉得不能再进入，应是中计了。

云昭在上面拼命向下面即将登顶的大家摆手，示意大家回去。

可——已经晚了一步。

一簇簇黑影已经翻过墙头，落在她边上。正等着她下一步指令。

“干嘛要上来，快下去！”

云昭在低吼着。

“我让你带着大家一起撤，听不见吗？”

云昭对着身旁束衣女子吼叫。

漆黑寨子里瞬间灯火通明，无数人从房里冲出。

完了。晚了。

四面木屋的门内同时涌出人影，动作整齐而迅猛，像被同一根弦弹出去的箭。

他们手持长刀、短矛和铁链，脚步沉重而急促，踩得地面尘土翻飞，在昏黄的灯影里扬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墙头那几道还没来得及落地的黑影被铁链套住脚踝，猛地向下一拖，伴随着闷哼和衣料摩擦的声响，接连摔落在寨内的沙土地上。

云昭在墙根下被两面夹击，她侧身躲开一道劈来的刀锋，左手抓住另一柄横刺过来的枪杆，猛地一拧，将那人连人带枪甩出去，可背后已经有两个人趁隙靠近，铁链绕上她的脚踝，用力一收。

她踉跄了一下，弯刀脱手，旋即在空中翻转，落地时插入泥土，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她看见寨内那扇正门后，暗红披风的身影缓缓走出，步子不紧不徐，是一幅已经胜券在握的模样。

终于从暗处踱出，打量着自己的猎物。他站定在院中，抬起右手，不急不缓地向下一压。那个动作很轻，却极具威慑力。

云昭没时间搭理他。转眼又迎来了第二批。

破风声比方才更密，带着一种被校准过的整齐，是有人提前测好了她闪避的路线，预判了她会往哪儿后面躲。

但她没有躲。

她侧身、下腰、弯刀横劈，将第一支箭的箭杆凌空削断，余势未尽，刀锋顺势带偏第二支箭的落点，让它堪堪擦过她肩头的披风，将边缘划出一道细长的裂口。

她借力旋身，靴尖在地上碾出一道印痕，几乎是贴着第三支箭的轨迹滑了出去，弯刀反握，刀刃擦过一名弓弩手的弓臂，那弓弦应声而断，“嗡”地弹回，抽在那人的手背上，血珠飞溅。

可她身后的阵型已经乱了。第二波箭雨落下的同时，寨中那些木屋里冲出了更多的持刀人，脚步杂乱却来势汹汹，像是早就埋伏好了，只等这第二波箭声作为信号。

云昭听见自己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和短促的闷哼声——她的部下正在与她被分割开的两侧被迫接战。

她咬紧牙关，弯刀在手中换了个方向，刀刃倒转，刀背贴着手臂，朝离她最近的一名持刀人迎了上去。

她没再回头，也没再看墙根那道身影，只是把方才那句来不及问出口的话，化作了一个更利落的横削，将面前的刀锋硬生生压了回去。

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拢，两扇木板震得灰尘簌簌而落。

整个寨子像是被一口吞进了肚子里，灯影晃动间，她的部下已被分割开来，或按倒在地，或被铁链套住肩颈，压跪在院中各处。

里面不乏有跟着他的二队全员，还有一队和三队部分。

“幸好四队没有被抓。”

云昭暗自庆幸。

暗红披风的身影慢悠悠地走到了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被按在地上时仍仰着的那张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怜悯：“阁主阁下，初次见面，倒是不太体面。”

云昭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铁链勒在她脚踝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刚才我好像听见什么四队没被抓住？”

这货耳朵怎么这么灵？

云昭在心里骂了他千万遍。

“可本寨主怎么听说有一队全员都已被歼灭了呀？”

他轻飘飘从嘴里溜出一句。云昭却瞪大双眼。

“全…全被灭了！”

她声音里的怒意和镇定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留下一个她不太常露出的空档。

她身后的部下也齐齐顿住了动作，被这句话冻住了，整个院子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灯油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

暗红披风那人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将双手背到身后，往前踱了半步。

“听闻阁主今日安排的布局。一队包抄两侧，二队随您潜进，三队留守接应，四队断后堵门。”

他每说一句，便微微歪一下头，“正巧在方才我的人在西侧山坳里截了一队穿黑衣的。一个不剩，全干净了。”

云昭傻了。

寨内那片被灯影照得明灭不定的泥地上，弯刀还握在手里，刀尖向下，沾着一粒细碎的沙土。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冲出来，可那话到了喉咙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