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他到底怎么了?”云昭急切的问。
大夫犹豫许久,方回话。
“公子…可是撞击过头部?”
撞击头部!
云昭诧异。紧盯对方摇头。
“不会的。一定是撞击过。”
大夫斩钉截铁。
“他应是遭遇头部撞击,意识回到儿时。”
“回到儿时?”云昭不可置信。
“大夫如何治?”
“药物是达不到,只能靠循序诱导和他自己了。”
云昭听到这句,再看看此刻正在玩手指头的小赵珩,不由得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劳烦您开药吧。”
云昭带着大夫走向一侧桌子,在铺开的纸笔上蘸墨写方。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响,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云昭在一旁看着,伸手轻轻拨开碎发,没一会儿,药方就开好了。
身旁束衣女子接过就去抓药,云昭返回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碎发,淡淡淤青,便露了出来。只加落在那道淤青上方,愣了一息。目光落入睫毛上面,还沾着一点药汤水汽。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年他们在破庙里躲雨。他靠在墙角睡着了,她也是这样,坐在旁边数着他睫毛的数量,数着上面落了多少水珠。
当时她就在想:怎么会有人睡着时比醒来时看起来要小好几岁。
如今也是一样。
“姨姨,阿珩好饿呀!”
云昭被这一声惊讶到,半晌,唇角终于微微弯一下。
“知道了,我去给你弄吃的。”
刚站起身,就听见后面一道悠悠的带着几分认真的声音。
“我要吃肉包子!”
她脚下一顿,转身看见他翘着脚,前后一甩一甩。半靠在榻上。
他小时候这么不见外吗?
“…好!”
看着他悠然自得样子,只希望他能珍惜现在的时光。
出门后,有人等在门外,是蚀双。
“阿苏已处理干净。不会引起下属们的任何怀疑。”
“好!”
说完云昭取下面具,正要走。
“属下查到清风寨里面好似最近有朝廷的人。”
云昭停下脚步。这正与此前在此不谋而合。
“通知众人!明日子时进攻清风寨!”
说完就走向膳食斋。
没过一会儿,云昭就端着青瓷盘走进来。盘上搁着两只白胖的肉包子。热气从中间丝丝缕缕飘出。一股葱香混着肉香的暖意,格外撩人。
她将盘子放在桌上,顺手又搁上一点醋,一双干净竹筷。
小赵珩目光落入两只包子上,又移开落在云昭脸上。
“还不快来吃!”
小赵珩欢快嗯了一声。跳下床飞奔过来。跳上木椅。
伸手要去拿包子,被云昭轻拍一下手背。
“急什么?烫。”
“不烫呀?”
云昭没说话,直接拿起他的手强制贴近包子皮。
一股热气流袭来,赵珩猛地缩回手。捏紧耳尖。
“现在感觉呢?不烫的话再试试!”
云昭询问。
“不了不了!”赵珩摆着手拒绝。
她用竹筷夹起一只包子,放在嘴唇边吹了两下,用用指尖试探温度,正合适才抵到他面前。
带这一种非常自然的感觉。“喏,不烫了,你尝尝。”
小赵珩低头看着手中吹凉的包子,沉默许久才咬上一口。包子皮暄软,馅料多汁,汤汁在指尖溢出,带着温热感。
腮帮子一动一动,慢慢嚼着。咽下去一口,又填进去。是极饿的。
云昭不说话,只在一旁安静看着他吃。见他手上、嘴边都沾满油渍,便下意识帮他擦掉。
赵珩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嘴里还含着半口包子,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也吃。”
云昭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却没去碰另一只包子,只是摇了摇头:“我吃过了。你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妃也是这样照顾她的。
也是这样坐在旁边,看着小云昭吃东西,也是说了一句“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那时候她还笑了一下。此刻他没有笑,只是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那只包子,像是一只终于被找到的、在外面淋了很久雨的猫。
“…赵珩,你现在几岁?”云昭终于忍不住问。
“我今年六岁了。”他手指还专门比个六字。
“看来他的意识是回到了六岁时候。”
云昭知道了。
“姨姨,你有见到我的护卫们吗?”
护卫?赵珩在怎么小的时候还有护卫?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没有…”云昭回答。
“你想要什么护卫?”她试探一下。
赵珩没回答,看来还是对她们抱有警惕心。云昭没有再追问。他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静静看着他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些老母亲的心情了。
到进攻那日,傍晚云昭早早把赵珩反锁在屋里,另派两人在门外看守。
院外传来集结的号令声,很低很闷。然后是整齐的脚步声,靴底碾过碎石和土路,朝着对面山壁方向去了,越走越远,像一阵被风吹散的鼓点。
赵珩靠在被层层钉死的窗边,安静地听着,听着那些声音一点点消失,直到院中重新归于沉沉的寂静。
清风寨坐落于青州地界以西的山岭之间,是一处依山而建、易守难攻的旧时山匪盘踞之所。
寨子背靠一道陡峭的断崖,三面环山,只有正南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向山外,路两旁生满了半人高的野苇和荆棘,掩映着几处不起眼的暗哨,若非熟路之人,根本看不出那里藏着一双双眼睛。
云昭率领的队伍离山寨越来越近,在附近草丛里暂避。她们看到寨墙用山石垒成,不高却极厚,墙面上布满青苔和雨水冲刷出的沟壑。
墙头每隔数步便插着一面褪了色的旧旗,旗面在夜风中轻轻翻卷,发出细碎的布帛声。
寨门是两扇厚重的木板,门板上钉着铁条,铁条已锈迹斑斑,却依然结实得让人望而生畏。
云昭右手掌抬起,示意“都先别动”。
她侧耳听了片刻,除了风声和草丛里偶尔一两声虫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