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扰她。”陈凡伸手将阿禾拉进怀里，止住她还想凑近观察的势头。

阿禾猝不及防撞进他怀中，脸颊一下子红了，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苏宁，见她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这才乖乖安静下来，把脸埋进陈凡胸口，吸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帝血气息。

苏宁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阿禾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道：“夫君，我们这是……去铁锈城？”

陈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逐渐清晰的云层轮廓上，语气沉了几分：“宋缺回了云都城，要对铁锈城动手。芷柔是铁锈城城主府的嫡女，所以我们先不回苏家，先去刘府。”

时光梭缓缓下降，穿过一层铅灰色的云霭，铁锈与血气混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灌入鼻腔。

陈凡站在舟首，目光落在下方那座被铁锈色笼罩的城池上，声音低沉：“这座城里……太苦。我曾卖血求生，换五个铜板买两个杂面包子，养活阿禾。也曾自斩左腕，换阿禾被抓的消息。更曾躲进乱葬岗……吃尸体。”

苏宁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牵紧了他的手。

她不喜欢这座城里弥漫的铁锈与血腥气，但心里比鼻腔更酸涩。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我一直羡慕阿禾，现在……我明白了。”

她羡慕的不是阿禾被宠着的那份偏爱，而是阿禾和他一起从这座城里爬出来的那段年月。

那段她永远无法参与的、血肉模糊的相依为命。

“好了。”刘芷柔从舟尾站起身，紧了紧握剑的手，语气平稳，“淬骨境一重，指骨已淬炼完毕。”

她没有多说自己突破的过程，但那一身内敛而沉稳的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凡收回目光，手一挥：“下去。”

时光梭再不迟疑，调转方向，朝下方铁锈色的城池疾射而下。

陈凡收起时光梭，银灰色的飞舟化作一支银簪落入掌中，被他随手插回阿禾发间。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平静地朝刘府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陆续有人驻足，目光落在这一行人身上，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在巷口间传开。

“那是……荣耀书院的人。”

有人认出了苏宁与阿禾身上青色的回春阁衣裙。

“是刘家小姐。”也有人一眼认出了刘芷柔。

“叫花子……刘家的姑爷，那个杀神……”最后有人认出了陈凡身上暗红如血的袍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被风带到他的耳朵里。

苏宁侧过头，轻声问道：“你杀了很多人吗？”

陈凡没有否认，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高不低：“嗯。用碗炼了好几个人丹。为此，阿禾还跟我闹了一段时间，说不喜欢这样的阿哥。”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阿禾听到这句话，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几人走到刘府门口。

熟悉的青石高墙，墙头之上密密麻麻的狼牙刺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寒芒。

门口两名身披重甲的持戟侍卫分立两侧，目光如铁。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通报，一道声音便从门内传了出来。

“站住！”凌风扬从街口走出，身后跟着五名身着黑袍的随从。

他头戴斗笠，黑纱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模糊的下巴。

陈凡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不嫌热，还是见不得人？”

凌风扬的底气明显不足，斗笠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知道老夫为何阻拦？”

“知道。”陈凡淡淡道，目光没有回避，“我将你儿子凌寒与宋青云炼成了人丹。一颗被芷柔吃了，一颗被我消化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烤生蚝一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又怎样呢？你能耐我何？我要饭的时候，你能踩我。现在……我能一掌拍死你。”

凌风扬沉默了片刻，斗笠下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僵硬地侧开半步，让出了刘府大门前的路。

身后的五名黑袍人也随之散开，像五根被风吹歪的木桩，沉默地立在两侧。

陈凡缓缓从他身侧走过，暗红色的袍角擦过凌风扬垂落的黑纱，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他踏入刘府门槛的那一刻，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了出来，像是随口撂下的一句话，却让门外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若是你与九劫魔神宫粘上关系，整个黑旗会鸡犬不留。”

凌风扬站在原地，斗笠下的目光落在陈凡消失在门内的背影上。

自己只是气血境巅峰，不是刘芷柔的对手。

而这曾经的叫花子，是荒骨殿的主人。

是弑主，还是给儿子报仇，还是将整个黑旗会葬送？

他没有答案，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带着五名黑袍人往来路走去。

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自己还剩多少路可走。

刘府内静得安逸，只有风吹过门檐下铜铃，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小姐，院子还在。”刘府的管家，绰号“棺材刘”的胖大夫迎上前来。

他微微佝偻着背，昏黄的眼珠在陈凡几人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陈凡身上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敬畏。

刘芷柔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重重院落，落向府内深处，声音轻快了几分：“刘老，父亲和爷爷呢？”

“都安好。”棺材刘捋了捋嘴边的胡须，脸上堆起笑意，“城主与老爷子正在前厅下棋聊天，一时半会儿不得出来。”

陈凡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他神色从容，目光扫过熟悉的青砖灰瓦，语气里透着几分熟稔：“芷柔，你去吧，我带她俩回后院。”

“我看看父亲和爷爷就来。”刘芷柔说完，提着裙摆，像只轻盈的燕子般朝前厅跑去。

这次临时回来，并没有提前通知家人，想必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看着刘芷柔的背影，阿禾立刻凑了上来，一把拉住苏宁的手，欢快地朝后院拽去：“苏姐姐，我带你去看看我和阿哥住的院子！”

她一边走，一边献宝似的介绍着，眼睛亮晶晶的：“院子里有个大池塘，阿哥以前经常烤鱼给我吃，还养了两只大甲鱼呢，老补了！”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小得意：“阿哥吃了之后……就要我和刘姐姐一起泡药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