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接齐了,陈凡往时光梭的阵枢里塞入百来块气血晶,银灰色的飞舟轻轻一震,调转方向,朝云都城驶去。
“三天能到。”苏宁坐在舟尾,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医药世家的苏家就在城中,这条路她走过许多回。
“嗯。”陈凡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渐渐缩小的书院轮廓,没有说话。
阿禾凑到他身边,献宝似的从储物袋里取出裴茯苓给的那瓶丹药:“阿哥,师傅给了我丹药,没给药粉。”
陈凡把那瓶药推了回去:“自己留着。别整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粉毒你哥就好。”
阿禾撇了撇嘴,将丹药装回储物袋,苦着脸道:“师傅还让我背《回春经》……”
苏宁在一旁弯了弯眉眼:“没说你懒就不错了。你这一身修为,全是陈……”
她顿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改了口:“全是夫君用帝血给你提上来的。”
陈凡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不管自己一手养大的丫头如何,只要她开心就好。
飞舟穿过一片薄云,风声灌入耳中。
他随口问道:“那个柳岸,是你师傅的大弟子,死了吗?”
苏宁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姨说,被人救走了。贺阁主与晏阁主一人斩了他一臂,以为早晚是个死,就没管他。丢进地牢后,被人救走了。”
陈凡的神色凝重了几分:“能在荣耀书院中将人救走……这人修为不弱啊。”
“是的。”刘芷柔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慎重,“师傅说,那人一身黑气磅礴,不比自己弱。她与贺阁主追上去交了手,没留住。”
陈凡没再多问,盘膝在甲板上坐下,取出通体莹白的沸血碗和白倩给的木盒,置于身前。
飞舟平稳前行,风声从耳边掠过,他却像是听不见一般,目光落在碗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几女见状,自觉退开到一旁,各自占据一个方位,替他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阿禾蹲在舟尾,从瓶里倒出几粒豆子般大小的丹药,一粒一粒喂给小骨,眼睛却骨碌碌地在四周乱转,没一刻真正闲下来。
苏宁靠在船舷边,不知从哪摸出一根草根叼在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远处的云层上,神色松散,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听风。
刘芷柔站在舟首,清冷的眸子扫过前后左右的空域,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陈凡打开木盒,赤阳草、淬骨花,七味辅药依次排开。
他没有犹豫,拈起一株赤阳草,投入碗中,接着是淬骨花,一味接一味,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没有停顿。
七味药材尽数入碗后,他并指在掌心一划,殷红的血珠渗出,滴入碗中,与药材混在一起。
他双手虚拢在碗沿两侧,闭上眼,运转沸血功。
血气自他体内外放而出,化作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将整只碗笼罩其中。
碗中的药材与帝血在血气的高温与挤压下,开始缓缓融合、翻涌,发出一阵极轻的嗡鸣声。
逐渐凝成一团暗红色的膏体,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血气浸透的琥珀。
陈凡眉心五色光芒骤亮,红、粉、白、紫、黄五色交织流转。
一缕无形的魂力自眉心探出,如同一双看不见的筷子,探入碗中,轻轻搅动膏体。
膏体在碗中缓缓旋转起来,起初很慢,带着几分黏滞的阻力。
随着魂力的牵引逐渐加快,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膏体在碗壁内侧咣当作响,像一颗被离心力甩动的珠子。
旋转中,膏体忽然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八团大小均匀的药胚在碗底各自滚动,越滚越圆,表面渐渐收紧,泛出一层细密的丹纹光泽。
陈凡收回魂力,双手虚按在碗沿上方,以余温养了片刻,待八粒丹药彻底定型,才缓缓睁开眼。
碗底八粒煅骨丹静静躺着,色泽暗红,丹香内敛,品相上佳。
“八颗呢!”阿禾眼睛一亮,蹦跳着凑上前,伸手就往碗里抓。
“啪!”
陈凡不轻不重地拍掉她的手,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一粒能造就一个淬骨境。等你到了气血境九重,我给你。”
阿禾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才武者境九重,离气血境还差着一整个大境界。
若不是自己阿哥拿帝血给她提上来的,她现在还在铁锈城玩泥巴。
跳到气血境九重?下辈子还差不多。
陈凡没再管她,从指环中取出一只玉瓶,将七粒煅骨丹装了进去,收好碗和玉瓶,手中剩下最后一粒。
他转身看向刘芷柔,将丹药递到她面前:“芷柔,你服用这颗。贯通气血九脉,突破淬骨境,淬炼九骨。”
“谢夫君。”刘芷柔笑着接过丹药,顺手捏了捏阿禾苦着的小脸,然后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将丹药送入口中,闭上眼,不再言语,直接开始炼化。
阿禾揉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又看了一眼刘芷柔已经开始修炼的背影,嘟着嘴转向陈凡:“苏姐姐也没有吗?”
陈凡看向苏宁,语气放柔了几分:“你要么?”
苏宁柔声一笑,摇了摇头:“夫君莫多想。我才气血五重,离淬骨境还远着呢,不必为我费这一粒丹。”
阿禾眨了眨眼,又冒出一句:“那小骨也没有吗?”
“你是不是没完没了了?”陈凡好气又好笑,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三品丹,你以为是糖豆?”
刘芷柔周身气血骤然翻涌,衣袍无风自动,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气流急速穿梭。
紧接着,一阵细密而清脆的骨骼爆鸣声从她体内传出,初时如竹节炸裂,继而连绵不绝,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逐一揉捏、重塑她周身的每一根骨头。
她眉头微蹙,呼吸加重了几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结印稳稳压在膝上,将霸道的药力一丝不落地纳入经脉之中。
阿禾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药效……比我师傅炼的还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