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都城宋家,在城东占据了一片不小的宅邸,门前两尊石狮,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宋府”二字,笔画沉稳有力。
陈凡三人来到门前时,侍卫显然得了花娇的交代,没有阻拦,便侧身让开。
步入正厅,一股沉凝的气息扑面而来。
主位上端坐着一名威严男子,约莫四十出头,正是云都城城主宋江,气血境巅峰的修为,目光沉稳如山,淡淡扫过陈凡三人时,带着一股上位者审视的意味。
他身后左右各立一人,背刀而立的宋缺,气血六重,神色平静,目光与陈凡对上时没有波澜。
另一侧则是脸上贴着纱布的宋青云,气血五重,看向陈凡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左下首,花娇端坐于椅上,手中捧着一盏茶,神色从容。
她身后站着凌寒、金满堂,以及方才在街上见过的那位少女苏宁。
凌寒的目光与陈凡一触即分,面上没什么表情;金满堂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看不出深浅;苏宁则朝阿禾眨了眨眼,算是打过招呼。
右下首,朱青正襟危坐,目光平淡。
他身后站着两名青年。左边一人约莫十八岁,气血四重,怀中抱着一把有些旧的刀,刀鞘磨损得厉害,刀柄上缠着褪了色的麻布,显然是一把被使用了很久的兵器。
右边一人约莫十九岁,同样是气血四重,身形敦实,一双手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像是常年与铁器打交道的人。
花娇放下茶盏,抬手指向抱刀的青年,语气温和:“这位是韩铁衣。”
又指向那双手布满老茧的青年:“这位是楚牧云。”
她目光扫过厅中所有人,微微一笑:“加上铁锈城的几位,大家以后便同为荣耀书院的学员了。路上有的是时间慢慢熟悉,不必急于一时。”
陈凡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将每一张面孔、每一个站位都收入眼底,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铁锈城陈凡,携刘芷柔、阿禾,见过城主、两位导师,以及各位同窗。”
他说得客气,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意挑衅。
宋江坐在主位上,目光在陈凡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侧头扫了眼自己儿子宋青云。
宋青云轻哼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宋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城主应有的分量。
“花导师,学员一入云都城,便伤了我儿子。你不说点什么吗?”
厅中气氛微微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花娇身上,等着她如何接这句话。
花娇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宋江,语气平静地反问。
“宋城主,你是想要书院给你交代,还是要铁锈城……或陈凡个人给你交代?”
她这话说得轻巧,分量却不轻。
要书院给你交代,你宋江还不够那个格。
要铁锈城或陈凡个人给交代,那倒可以坐下来谈谈看。
宋江听懂了,面色不变,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重新落在陈凡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敢在云都城街头对他儿子拔刀的年轻人。
厅中安静了几息。
谁也没有料到,打破沉默的竟是那个抱着一把旧刀的沉默青年。
“哥挖弟骨,弟抢兄嫂,儿弑父,母食子,父欺女……”韩铁衣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宋家二少,也可说是恶少,城中可是如闻泣幽啊。”
话音落下,厅中气氛骤然一凝。
宋江叩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宋青云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刀柄。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苏宁便笑着接过了话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韩大哥说得极是。这种人能活到现在,都不知害了城中多少良家女子。”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荣耀书院怎么会看上他……”
花娇离得近,听见了最后那句,瞪了眼苏宁:“别扯到书院身上。”
这丫头若不是少有的医药世家孩子,极其喜爱,她可不惯着。
荒州学医理本就极少。
苏宁吐了吐舌头,老实闭嘴。
陈凡站在厅中,暗红如血的衣袍被门外吹进来的风微微拂动。
他没有回避宋江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晚辈想问城主,需要我交代什么?”
他抬手指向宋青云:“是让他……”
又移指向宋缺:“还是他,又或是两兄弟一起上?”
他放下手,目光直视宋江:“是单挑,还是云都城与铁锈城开战?”
最后那句话一出口,厅中的气氛骤然绷紧。
宋江身后,宋缺与宋青云两兄弟的手同时搭上了刀柄。
宋缺面色平静,目光沉稳,手掌按在刀柄上并未发力,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戒备。
宋青云则不同,他手指紧扣刀柄,指节泛白,脸上刚被包扎好的伤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目光死死盯着陈凡,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狼。
而陈凡身后,刘芷柔的手也已按上剑柄,秋水般的剑身在鞘中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低吟。
阿禾抱着小骨,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动静,脚下却没有后退半步。
小骨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绷,收起了平日里慵懒的姿态,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宋缺和宋青云,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的咕噜声。
花娇端着茶盏,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没有察觉到厅中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朱青则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目光平视前方,既不插手,也不劝阻。
宋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打破了厅中紧绷的气氛。
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两人松开刀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年轻人,有胆识是好事。但云都城和铁锈城开战这种话,不是你一个学员该说的。”
刘芷柔一步上前,与陈凡并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夫君的话,也就是铁锈城的意思。”
宋江的眼神沉了下来,笑容收敛了几分:“你们莫要欺人太甚。你伤了我儿,还这么理直气壮?”
陈凡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与宋江对视,语气淡然:“要么给我妹妹道歉,要么两兄弟出来单挑。我半步气血,战你两个气血境五重、六重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