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站起身,压下眼底翻涌的怒意,转向花娇与朱青,声音沉了几分。
“两位导师,此事发生在云都城,两位怎么看?”
朱青闻言,不紧不慢地笑了笑,伸手从腰间取出一把气血晶,十枚暗红色的晶石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抬眼看向厅中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十块下品气血晶,谁赢归谁。”
花娇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朱青已抢先一步,笑着补了一句。
“花师姐,他们还没正式入书院吧?既然还没入,那我们是不是少管为好?”
他话说得客气,意思却不客气。
他对陈凡没好感,能在宋家借宋家两兄弟的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乐见其成。
花娇沉默了一瞬,目光在陈凡与宋家两兄弟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还是点头。
“点到为止。”
她也想看看,能将人炼成人丹、斩杀左鹰与右豹、又在气血巅峰的凌风扬手上全身而退的陈凡,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厅中其余学员各自沉默,目光在陈凡与宋家兄弟之间游移不定,各自在心中盘算着。
这一战的结果,关系到日后在书院中的站位,谁值得亲近,谁该保持距离,心里都得有杆秤。
“广场见。”陈凡给阿禾与刘芷柔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身形一动,已掠出厅外,落在院中广场之上。
众人陆续跟出,在廊下站定。
广场外已围了不少人,有宋府的仆役,有街坊邻里,也有闻讯赶来的城中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广场边缘,低声议论着。
那些声音起初还很克制,渐渐地,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认出场中那个脸上贴着纱布的宋青云,议论声便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总算有人教训那恶少了……”
“我可怜的闺女,让他弄大了肚子,投了井……我闺女才十六啊……”
“丧尽天良啊……我孙女才九岁,也被这宋家老二拉去了林子里……回来就不吃不喝,没两个月就走了……”
“城西破庙那个女叫花子,他才多大?他也没放过……”
那些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根针,扎在空气中,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凡站在广场中央,听着四面八方的低语,沉默了片刻,随即苦笑了一下。
他从指环中取出一粒逐速丹,屈指弹入口中,抬眼看向对面并肩而立的宋缺与宋青云,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这么离谱吗?”
“打死渣男。”苏宁起哄。
台下也跟着起哄。
“打死他……”
“……渣男是啥?”
“就是大猪蹄子,采花大盗……”
“出刀。”陈凡都听不下去了。
宋缺缓缓拔出窄身长刀,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泽。
宋青云咬着牙,宽刃大刀已经握在手中,刀尖点地,目光死死锁在陈凡身上。
陈凡反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像是站在街边等人。
宋青云动了,大喝一声,宽刃大刀拖地疾冲,刀刃在青石板上刮出一溜火星,临近陈凡面前时猛然抡起,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直斩陈凡左肩。
这一刀没有任何试探的成分,上来就是全力。
陈凡没有硬接,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侧,让刀锋贴着胸前掠过,同时反握的斩马刀从肘底翻出,刀尖直刺宋青云手腕。
这一下反击幅度极小,却又快又准,像是早就料到他会从哪个角度砍过来。
宋青云不得不收刀回防,铛的一声架开这一刺,人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好快!”宋缺眼神一凝,窄身长刀像一道冷光,悄无声息地刺向陈凡后腰,角度刁钻,时机恰好卡在陈凡刚击退宋青云、招式用老的瞬间。
陈凡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向后劈出,刀身与宋缺的刀尖精准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他借着这一撞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向前滑出两步,重新拉开距离,转过身来面对两人。
“有意思。”宋缺收刀,看了一眼自己刀尖上被崩出的一个小缺口。
宋青云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挥刀扑上。
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一味猛攻,与宋缺保持着一个默契的夹角,一人攻上盘,一人攻下盘,刀势交错,封死了陈凡大部分的闪避空间。
陈凡服了逐速丹,且战且退,刀光在周身织成一片暗红色的屏障,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密集如雨。
他每一步后退都踩在两人刀势的间隙里,看似被动,却始终没有被逼入绝境。
广场边缘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这场交锋。
花娇站在廊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凡的脚步。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凡退了七步,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不多不少,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不是巧合,这是长期在生死边缘搏杀养成的本能,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清楚该怎么移动。
朱青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着。
场中,陈凡又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他的脚跟碰到了广场边缘的花坛基石,退无可退。
他双手握紧饮血斩马刀,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旋转的陀螺,刀随身转,广场边缘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旋风·残阳泣血!”
这一招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快得不可思议。
陈凡旋身的瞬间,饮血斩马刀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音,连地面的尘土都被刀风卷起,形成一圈向外扩散的环形气浪。
宋青云瞳孔骤缩,他离陈凡最近,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将宽刃大刀横在身前,试图硬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宋青云只觉得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刀身传至双臂,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拖痕,一直滑出数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地,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宋缺的反应比宋青云快了半拍。
在陈凡旋身的瞬间,脚尖一点,身形向后飘出两丈,拉开了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陈凡收刀后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一刀,叫什么?”
陈凡收刀而立,气息略有浮动,但神色平静:“旋风·残阳泣血。”
宋缺点了点头,将窄身长刀缓缓插回背后的刀鞘中,转身对宋江道。
“父亲,我输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广场边缘的围观者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缺,云都城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气血六重,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半步气血的外来者认输了。
宋青云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甘:“哥!我还没……”
“够了。”宋缺头也不回,打断了他的话,“你看不出来吗?他那一刀如果不停,你已经死了。”
宋青云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将宽刃大刀重重插回刀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