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师弟，”花娇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人家铁锈城如何，是人家的事。死个人你也管，荒州这么大，你管得过来？”

刘震岳也面色微沉，方才只是嘴上客套，没想到这朱青竟顺着杆子往上爬，当面挑刺。

他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朱青导师是妒忌呢，还是羡慕我有个好女婿？”

朱青先被自家师姐压下，又被刘震岳当面堵住，脸色不太好看，却不好发作，只得端起茶盏，低头喝茶掩饰尴尬。

陈凡看在眼里，心下已有计较。

这两位导师，不过气血境巅峰，尚未踏入淬骨境。

说是导师，也不过是仗着书院背景狐假虎威罢了。

而刘渊与刘震岳二人，服用煅骨丹后，前两日已悄无声息地突破了淬骨境。

真要动手，这两位导师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

“凌寒与金满堂也会同行，”刘渊放下茶盏，看向陈凡三人，语气沉稳，“加上你们三个，路上彼此有个照应。铁锈城这边你们无需担心，小骨的母亲，刘府会时常去乱葬岗照看。”

“唳！”

阿禾怀中的小骨像是听懂了什么，仰头鸣叫了一声，声音清亮，比昨日精神了许多。

刘震岳看着女儿，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铁锈城太小了，出去闯吧。”

陈凡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番：刘渊父子已入淬骨境，即便独孤鸿、凌风扬、欧阳锋三方联手，也动不了刘府分毫。

小骨的母亲有刘府照料，后顾之忧已去。

至于凌寒和金满堂……到了书院，再慢慢收拾不迟。

“老爷子安排得周全，我没意见。”陈凡点头应下，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故作谦逊。

刘芷柔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牵上他的手。

十指交握，掌心相贴，两人之间无需多言。

阿禾抱着小骨在半步之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出声，只是低头摸了摸小骨的羽毛，嘴角藏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替阿哥高兴，又像是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滋味。

刘渊见三人皆无异色，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花娇与朱青。

“二位导师，既然人选已定，何时启程？”

花娇放下茶盏，笑道：“明日一早。城门集合，过时不候。”她说得随意，语气却不容商量。

朱青端着茶盏，没有接话。脸色虽已恢复如常，但眼底那丝不快仍未完全散去。

陈凡将这一切收在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将此人划入“需提防”的名单。

散了厅议，三人并肩回到院子。

晨光正好，院中池塘水波粼粼，两只甲鱼正趴在岸边石头上晒太阳，见了人也不躲，懒洋洋地伸着脖子。

阿禾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阿哥，还有两甲鱼呢。”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从小与陈凡相依为命，一路泼麻滚打、讨饭求生，刘府这段日子，算是她心中第一个安稳的家了。

陈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舍，笑了笑：“你想吃吗，哥给你做。”

阿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指着池塘里的鱼。

“我想吃烤鱼。甲鱼养着，不吃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刘芷柔:“没事吧，刘姐姐？”

刘芷柔站在院门边，晨光落在她肩上，闻言轻轻一笑，声音柔和。

“这虽是刘府，是我的家。”

她顿了顿，看向阿禾，目光温软:“也是你们的家。”

阿禾听了，眼眶微微一红，却很快低下头去，假装在看池子里的甲鱼。

陈凡左右各看了两女一眼，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阳光比刚才更暖和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那层薄薄的温情：“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想吃烤鱼是吧？我去抓。”

说着他卷起袖子，蹲在池边，目光在水面下扫了一圈。

刘芷柔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笨拙地伸手探进水里捞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堂堂一个半步气血境，抓条鱼还要亲自下手？”

“那不然呢？”陈凡头也不回，“用气血把鱼震晕？那鱼肉就不鲜了，不好吃。”

阿禾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抱着小骨蹲到旁边，认真地给他指点：“那边那边，那条大的。”

晨光洒在三个人身上，池水被搅得哗啦作响。

院子里一时鸡飞狗跳，却又安宁得不像话。

陈凡一边翻转着篝火上滋滋冒油的烤鱼，一边用沸血碗炼着丹。

一品丹药，算不上多珍贵，但留在刘府，让小骨叼几颗去乱葬岗给骨隼，总有些用处。

他本想托小骨带一根铁血苍梧的树枝回来给阿禾打一把趁手的武器。

但转念一想，书院那种地方，应当不缺好兵器，便作罢了。

忙完一切，夜色已深。

三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铁锈城门外。

晨风微凉，城墙上铁锈斑驳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两侧已站了好几拨人，各自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交错间带着各自的心思。

血宴的三爷欧阳锋带着金满堂，立在城门左侧。

金满堂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圆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时不时扫向城门口的方向。

黑旗会会长凌风扬带着凌寒，站在右侧不远处。

凌寒的脸色好了些，胸口缠着的纱布被衣袍遮住，但偶尔牵动伤口时，眉梢还是会微微抽动一下。

刘渊与刘震岳父子则带着一队黑甲持戟护卫，护送着陈凡、刘芷柔与抱着小骨的阿禾来到城门正中。

黑甲护卫步伐整齐，铁戟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将三人护在中间，与左右两拨人隔开了一道分明的界限。

阿禾抱着小骨，站在陈凡身侧，目光扫过左右两拨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的小骨抱得更紧了一些。

小骨探出半个脑袋，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

花娇与朱青已等在城门外不远处。

花娇依旧是那副温婉含笑的模样，腰间青色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朱青则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从几拨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清点人数。

花娇见人到齐，轻轻拍了拍手，声音柔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都到了，那便启程吧。路上有话慢慢说，不急。”

她说着，抬手在腰间一抹，一枚巴掌大的血色鸢鸟雕像落入掌中，往空中一抛。

雕像迎风便长，转眼间化作一艘三丈来长的血鸢舟，通体暗红，形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血色鸢鸟，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阿禾仰头看着那艘血鸢舟，眼睛里亮晶晶的，小声对陈凡说：“阿哥，好大一只鸟。”

陈凡还没来得及回答，刘渊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说了句：“照顾好她们。”

刘震岳则站在女儿面前，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替她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衣领，轻声道：“去吧。”

刘芷柔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鼻子微微一酸，却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拉起阿禾的手，朝血鸢舟走去。

陈凡跟在她们身后，踏上血鸢舟的前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铁锈城的城门。

刘渊父子站在城门口，身后是那队黑甲持戟护卫，晨光将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踏上了血鸢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