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柔劲自体内荡开，将背上刘芷柔的双掌与胸前阿禾的双手轻轻震离。

他右手食指上的银灰色指环光芒一闪，一件暗红如墨的长袍已然套在身上，遮住了遍布暗金纹路的躯体。

他看向闭目调息的阿禾，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关切：“阿禾，没事吧？”

几乎是陈凡动弹的同一瞬间，刘芷柔也有些慌乱地抓起衣裙套上，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绯红。

阿禾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那抹转瞬即逝的红芒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陌生却真实流淌的力量，嘴角微微翘起。

“因祸得福，夫君……你的帝血太霸道了。突破了胸口膻中穴，武者四重了。”

“是嘛……”陈凡玩味地打量着阿禾，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带着一丝兄长看妹妹长大的欣慰与揶揄。

“没看够？”刘芷柔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娇怒。

陈凡低声嘀咕了一句：“从小看到大的，不能看嘛。”

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阿禾，落在了池边婆娑五花茶树上，若有所思。

刘芷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哼了一声：“我的嫁妆。”

陈凡哈哈一笑，伸手将茶树摄入指环之中：“那我可占了天大的好处了。”

他拍了拍指环，笑得有些得意。

可不是嘛，他就像个吃软饭的，拐了人家大小姐，拿了人家府内的宝物，连人家的嫁妆茶树都一并收了。

就像某位大人物说的：连吃带拿还要拐……唐焰！

他又问道：“小骨怎么样了？”

“只是吓着了，没什么大碍。”阿禾盘坐在药池中，水汽氤氲间，她的气息比之前沉稳了许多，说话间还伸手摸了摸趴在池边软垫上的小骨。

小家伙缩成一团，眼皮耷拉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委屈的咕噜声，但呼吸平稳，确实只是受了惊吓。

陈凡笑看着她：“你还要泡吗？”

刘芷柔站在池边，看着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眉来眼去的样子，轻哼了一声：“你俩眉来眼去的，要不要我给你们腾地儿？”

“不用。”陈凡转过头，一把搂上她的腰，“一起。”

药池中水花溅起，二人重新跌入温热的药液之中。

刘芷柔猝不及防，惊呼半声便被水淹没了尾音，等她从水里冒出头来时，满头青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一双杏眼瞪着陈凡，又恼又想笑。

“陈凡！”

“在呢。”陈凡靠在池壁上，一手揽着一个，神态餍足，像一只偷了两条鱼的猫。

阿禾被他的另一个手臂圈着，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挣开。

她低着头，水面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刚才帝血带来的力量还在体内流淌，暖洋洋的，像是冬日里晒足了太阳。

刘芷柔瞥见阿禾那副乖顺模样，心里酸劲儿又冒了上来，伸手在水下掐了陈凡大腿一把。

陈凡嘶了一声，扭头看她：“又怎么了？”

“没怎么。”刘芷柔皮笑肉不笑，“手痒。”

陈凡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却感觉另一边的阿禾轻轻往他身上靠了靠。

他低头看去，阿禾闭着眼睛，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在偷偷汲取他身上的温度，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睁眼。

刘芷柔也看见了，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头往陈凡肩上一搁，嘟囔了一句：“便宜你了。”

陈凡左右各看了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双臂，把两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水汽氤氲，药香袅袅。

池边只剩水波轻轻晃荡的声音，和三人交错的呼吸声。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房中，在床沿上落下一片让人心动的柔光。

“小姐，城主喊你去前厅。”院外传来棺材刘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入房中。

自打昨日陈凡三人回来后，刘渊便严格下令，府中任何人不得踏入这座院子。

一是怕打扰他们养伤，二是……传出去对刘芷柔名声不好。

毕竟未婚先孕……咳，未婚先睡，总归不是什么光彩事。

刘芷柔懒懒地翻了个身，长发散在枕上，眼睛都没睁开。

“什么事啊，大清早的。”

三人昨夜从药池滚到床上，此刻正挤作一团，被褥凌乱，分不清谁的手臂压在谁的腰间。

“荣耀书院来人了，姑爷和阿禾小姐也一起去。”棺材刘说完，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不需要多说。

荣耀书院四个字，在荒州任何一个武者耳中都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整个荒州少年天才云集的地方，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比起铁锈城这个犄角旮旯，荣耀书院才是真正能让天才展翅高飞的地方。

房内安静了片刻。

刘芷柔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几息，才轻声开口。

“荣耀书院……怎么会来铁锈城？”

陈凡捏了捏阿禾的鼻尖，翻身下床穿衣。

“荣耀书院的人来这小小的铁锈城，自然是来找好苗子的。”

“唔……”阿禾懒洋洋地抬手想拍开他的手，却没拍着，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阿哥，我也想去。”

“那还不起床？”陈凡又捏了她一下，语气里带着笑意。

三人收拾妥当后，阿禾抱着还有些蔫蔫的小骨，跟在陈凡与刘芷柔身后，一同来到前厅。

厅中，刘渊老爷子与城主刘震岳已在主位上落座。

下方右侧坐着一位女子，左侧则是一名青年男子，二人身着统一的服饰，衣襟处绣着荣耀书院特有的徽纹，气质与铁锈城的粗犷武者截然不同。

刘渊见三人进来，抬手示意，先指向女子：“这位是花娇导师。”

又转向那青年，语气客气了几分:“这位是朱青导师。”

陈凡快速扫过厅中二人。

花娇看上去三十出头，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坐在那里不像个导师，倒更像谁家温婉的姐姐。

她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玉佩，质地温润，隐约有气血弥漫，显然不是凡品。

朱青则截然相反，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面容年轻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目光平静如水，落在人身上却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陈凡收回目光，拱手行礼：“见过两位导师。”

刘芷柔与阿禾也跟着微微欠身。

小骨趴在阿禾怀里，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花娇率先开口，声音柔和：“不必多礼。我们此次前来铁锈城，是为书院招收新一届弟子。听闻刘府出了几位不错的苗子，便顺道来看看。”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顺道”二字在场没人当真。

荣耀书院位于荒州腹地，距离铁锈城千里之遥，谁会为了“顺道”专程跑一趟？

刘震岳在主位上笑了笑，替几人解围：“花导师说笑了，铁锈城小门小户，哪有什么好苗子，不过是孩子们自己瞎练罢了。”

朱青这时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不带什么情绪：“刘城主谦虚了。铁斧帮一位堂主被人炼成人丹，血宴死了左鹰、右豹，还能在黑旗会长手下全身而退的人，如果这都不算好苗子，那荒州恐怕就没几个好苗子了。”

厅中气氛微微一滞。

陈凡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提了一口气。

这人说话看似平淡，实则句句带刺，来意恐怕不只是招人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