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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和血丹

刘芷柔微微颔首,转身朝铁锈城中央带路。


“你们跟紧我。”


陈凡牵着阿禾,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骨隼在上空盘旋,猩红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暗巷。


夜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沉闷而悠长。


刘芷柔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刻意放慢了些,似乎在等他们跟上。


陈凡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刘府,铁锈城的城主也是姓刘。


他一个断臂的废人,带着一个捡来的妹妹,就这么踏进了铁锈城最顶尖的权力中心。


是福,是祸,他现在也说不清。


但至少,阿禾安全了。


他握紧了阿禾的手,加快了脚步。


当那座庞大的府邸终于出现在夜色中时,陈凡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堵高达三丈的青石高墙,墙基由整块的黑色玄武岩砌成,表面泛着冰冷而坚硬的金属光泽。


墙头之上,密密麻麻地倒插着精钢打造的狼牙刺,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高墙之上,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身披重甲的持戟卫士。


他们宛如没有生命的铁铸雕像,沉默地矗立在夜风中,只有偶尔转动的目光,透出属于武者特有的肃杀之气。


两扇足有两人多高的暗红色包铜大门紧闭着,门面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黄铜门钉,透着一股古老而森严的威压。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方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上书“刘府”二字。


字迹苍劲古拙,仿佛透着一股无形的锋芒,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让人觉得呼吸微滞。


这就是铁锈城的城主府,统治着这座混乱之城的最强权力中心。


府门口,胖大夫棺材刘正弓着身子,对自家小姐行礼。


刘芷柔微微颔首,侧身对陈凡道。


“府中管家刘老,你见过的。外面的医馆和一些产业,也是他在打理。”


“认得。”陈凡垂下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袖,“我的一臂还在他手上。”


阿禾一听,猛地瞪向棺材刘,像一头护崽的小兽。


“把我阿哥的手还来!”


棺材刘抬了抬眼皮,没看她,只静静地望着自家小姐,等她的意思。


“还他。”刘芷柔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我这趟去血宴,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都已得罪干净了。荒骨帝血,是个不错的同盟。”


刘老肥胖的身躯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双手递向陈凡。


油布被一层层揭开,一股浓烈的防腐药酒味弥漫开来。


那是一只断臂,肤色苍白如纸,切口处被某种秘法封住,不见一丝血迹。


陈凡伸出右手,稳稳地接过了自己的手臂。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肌肤时,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接过的不是自己的肢体,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阿禾却红了眼眶,她死死盯着那只手,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收好。”棺材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陈凡将断臂塞进怀里。他是荒骨帝血,若有天材地宝,这手还能接回去。


“走吧。”刘芷柔朝府内走去,“父亲还在等你。”


陈凡牵着阿禾,迈过高高的门槛。


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振翅声,骨隼落在城主府高耸的屋檐上,猩红的竖瞳冷冷注视着大门,却没有再跟进半步。


城主府厅内,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外头的夜寒。


一中年男子正与一个六旬老人隔案对弈。


刘芷柔一进厅,便随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与陈凡年纪相仿的脸。


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清丽,与方才在血宴上拔剑镇场、杀伐果断的气势判若两人。


她几步蹦到棋桌前,语气轻快,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父亲,爷爷,人带来了。”


中年男子刘震岳落下一子,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如刀,落在陈凡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怀里露出半截的油布包裹,最后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


“断腕,荒骨帝血,闹血宴,带骨隼。”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毫无波澜的清单。


“你就是陈凡?”


对面的六旬老人刘渊却没有抬头。依旧盯着棋盘,只拈着棋子轻轻摩挲,仿佛厅里多了一个断臂少年,还不如棋局上的一步死活来得要紧。


“是。”陈凡微微侧身,往妹妹身前挡了挡。


这两人都是气血境的高阶强者,气息沉厚如山,远非铁塔可比。


仅仅是站在这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沸血碗落在你手里了吧。”刘渊随意落下一子,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


“是。”陈凡没有否认。


刘渊又拈起颗棋子,目光依旧死死钉在棋盘上。


“帝血入碗,碗能提纯。若放入药材,会不会出丹药?”


陈凡一愣,他在乱葬岗将自己的血滴入碗中,碗中青灰色骨隼蛋便回了一滴血给他。


那滴血入断腕,他才突破武者境二重涌泉穴。


刘渊的话,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


沸血碗,提纯帝血,反哺己身。


那若是以药材入碗,以帝血为引,是不是就能炼出真正的丹药?


陈凡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晚辈不知。”他如实答道,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刘渊终于抬头,目光穿过袅袅茶烟,落在陈凡脸上,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物件。


“不知,还是不敢知?”


“不知,也没药材。”陈凡如实回答。


刘渊笑了笑:“柔儿,去药库取几份和血丹的药材来。”


刘芷柔应了一声,转身朝后堂走去。


陈凡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刘渊身上。


老人方才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陈凡知道,这不是随口一提。


和血丹,止血生肌的入门丹药,药材便宜,药性温和,是药库里最寻常不过的东西。


刘渊让他试的,不是和血丹,而是沸血碗。


陈凡垂下眼,他确实不知道沸血碗能不能炼药。


但他也想试试。


厅内安静下来,只有棋子偶尔落在棋盘上的轻响。


刘震岳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陈凡牵着阿禾,安静地站在一旁。


阿禾靠在他腿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厅内的两人。


片刻后,刘芷柔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走到棋桌前,将木盒放在桌上。


“父亲,爷爷,药材取来了。”


刘渊放下手中的棋子,伸手打开木盒。


盒内整齐码着几味药材,当归、川芎、白芷、红花,都是和血丹的主药,成色算不上好,但胜在新鲜。


老人拈起一味当归,放在鼻下闻了闻,又随手丢回盒中。


“拿去。”


他抬眼看向陈凡。


“就在厅里试。”


陈凡上前一步,单手接过木盒,随后将木盒夹在臂弯间,右手探向腰间,去解破布包裹。


他只剩一只手,动作难免迟缓。


指尖勾住打结的布头,扯了扯,却因发力不便,结扣反而咬得更紧。


阿禾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帮忙。


“阿哥,我帮你。”


她踮起脚尖,小手灵活地捏住布结两端,轻轻一抽,结扣便松开了。


破布层层剥落,露出里面通体萤白的玉碗,碗底静静卧着一枚青灰色的骨隼蛋。


玉碗在厅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骨隼蛋表面隐约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纹路,像是沉睡中的呼吸。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相依为命的妹妹。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玉碗,而是阿哥最要紧的东西。


“以后阿哥要你照顾了。”他轻声说。


阿禾解包裹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像是听懂了这句话里藏着的、比照顾更重的东西。


她没有躲闪,只是低下头,将玉碗稳稳地托在掌心,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声音很轻,却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她知道阿哥说的“照顾”是什么。


穿衣、系腰带、解包裹……那些从前阿哥替她做的事,往后,都要换她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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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骨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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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骨剑主

作者: 李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