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芷柔没有理会那些暗流涌动的视线,迈步走下高台,黑色裙摆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她径直走到陈凡身前,将摇摇欲坠的少年和盘旋半空的骨隼,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她微微扬起下颌,目光如刀,削向台上的锦袍胖子等人。
“他方才说过,这是他的妹妹。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来卖?”
黑袍人终于按捺不住,缓缓起身。
宽大的兜帽遮住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干瘪的下巴。
“刘小姐,铁锈城的规矩,你难道不懂?”
他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透着阴森的蛊惑。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种底层的蝼蚁,能抽出血气供养武者,续他们的体魄与寿元,才是唯一的归宿。”
“规矩?”刘芷柔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从黑袍人身上滑过,掠过光头,最后落在锦袍胖子脸上,将这三人的神态一一看进眼里。
“在这铁锈城,只有实力够硬的人,才配谈规矩。”
她微微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像在斩断某道无形的枷锁。
“我刘府,不惧你们三家。”
“好大的口气!”光头最先按捺不住,一把抓起铁斧。
一步踏出,脚下的黄土地面瞬间凹陷,整个人像一头狂奔的野猪,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直奔刘芷柔的后背砸去。
“既然刘大小姐这么喜欢护着蝼蚁,那我就连你一起砸成肉泥!”
刘芷柔没有回头,就在铁斧即将落下的瞬间,微微侧身,右手在腰间一抹。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宛如龙吟。
一泓秋水般的寒光在昏暗的溶洞中骤然绽放,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出剑的轨迹。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星四溅。
光头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斧柄涌入双臂,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喷。
他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剑硬生生震得倒飞出去,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手中的铁斧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岩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什么?!”光头满脸骇然,死死盯着刘芷柔的背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黑袍人也动了。
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诡异的印契,十指指尖瞬间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附骨之疽,蛇一般缠向刘芷柔的脖颈。
“刘小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老夫得罪了。”
“聒噪。”刘芷柔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手腕一抖,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
一股无形的气血波动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缠绕而来的黑气像遇火的残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她反手一剑,剑尖精准无比地挑在黑袍人的手腕上。
“噗嗤!”
黑袍人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从光头出手到黑袍人倒下,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溶洞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原本还在看热闹、等着看陈凡笑话的看客们,此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闭上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芷柔缓缓收剑入鞘,上前扶起阿禾。
“小妹妹,跟我走。”
她丢出一个钱袋,落在锦袍胖子、铁塔和两个护卫高手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你们想如何,刘府接着。”
阿禾浑身都在发抖,小手死死攥着刘芷柔的衣袖,指节发白。
刘芷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牵着她的手,转身到陈凡面前。
锦袍胖子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铁塔站在一旁,捂着流血的小臂,眼神阴鸷地盯着刘芷柔的背影,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两个隐在暗处的护卫高手,此刻也终于现出了身形,一左一右站在锦袍胖子身侧,目光如毒蛇般锁定着刘芷柔,却没有出手。
刘芷柔看了陈凡一眼,语气平淡。
“走吧。”
陈凡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右臂的剧痛,拄着刀,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骨隼振翅而起,盘旋在他的头顶,猩红的竖瞳冷冷地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看客,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三人一鸟,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容地朝溶洞外走。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锦袍胖子才缓缓蹲下身,捡起了那个钱袋。
他捏了捏,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去请三爷。”
他低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铁塔捂着伤口,眼中满是怨毒。
“大哥,就这么放他们走?”
锦袍胖子没有回答,只是将钱袋随手扔给了身旁的护卫。
“刘府既然要管,那就让她管到底。”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昏暗的溶洞,望向洞口消失的身影。
“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女人,能不能扛得住铁锈城的风浪。”
“是。”两个护位高手应道,身影融入了黑暗,朝着溶洞更深处掠去。
而在洞口外,陈凡终于踏出了最后一步。
夜风灌入,带着街道潮湿的凉意,吹散了溶洞内浓重的血腥气。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洞口。
刘芷柔已经停在了前面,正低头替阿禾擦拭脸上的泪痕。
骨隼安静地在几人上空盘旋,猩红的竖瞳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阿哥,你的手……”阿禾盯着陈凡空荡的左袖,声音颤抖。
“没关系。”陈凡将刀绑回背上,从怀里掏出包子和破布兔子,“给你的。”
阿禾接过包子和破布兔子,盯着缺了耳朵的旧兔子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陈凡空荡荡的左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把兔子和包子紧紧贴在胸口,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油纸上。
陈凡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右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刘芷柔站在几步外,等他们兄妹说完话,才开口。
“黑旗会不会善罢甘休,铁斧帮也会找你麻烦。先去刘府避几天。”
陈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帮我们?”
刘芷柔沉默了片刻:“你体内的荒骨帝血,是我父亲一直在找的东西。还有你腰上碗里的骨隼蛋,也需要孵化。”
“阿哥,你要养伤……”阿禾轻声提醒,“刘姐姐不像坏人。”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右臂、手掌、后背,好几处鲜血淋漓,衣衫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