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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苏蘅验药



“一个民间掌柜,也配改户部的规矩?”


苏蘅刚走进议事偏殿,最前方的老药商便把手中账册压在桌上。


殿内坐着户部官员、几家药行东家,还有负责各地赈药转运的仓吏。林大夫坐在末席,面前摆着河东带回的医案。


主持议事的官员抬手。


“今日议的是赈药新规。苏蘅,你先说。”


“药商、仓吏、验药人,各留一账。”


苏蘅把拟好的条目放上长案。


“药商账记药材来处、批次、分量和出库时辰。仓吏账记实收数量、封签、重封和转运时辰。验药账记药性、分量、封纸、绳结和交接人。”


老药商冷笑。


“一批药留三本账。写错一个字,难道整车都不能走?”


“对。”


“河东等药救命。耽误半日,死了人算谁的?”


苏蘅看向他。


“药里掺了石粉,按时送到,死了人又算谁的?”


老药商脸上的笑淡了。


一名户部官员翻过新规。


“三份账若都交给民间保管,出了差错,户部如何追查?”


“药商那份归药商,仓吏那份归仓场,验药那份归验药人。”


“彼此不相统属?”


“正是。”


苏蘅将河东案的三份抄账放到桌上。


“若三本账都放在一个地方,想改几本便改几本。分开之后,药商改了出库数,仓场实收数对不上。仓场补了重封令,验药账里没有复验记录,一样对不上。”


老药商道:“听着稳妥,做起来全是麻烦。”


“嫌麻烦,可以不接赈药生意。”


“你……”


“拿朝廷的赈药银,便按赈药的规矩办。”


殿内的翻页声停了几息。


主持官员问:“若三账不符,如何处置?”


“整批停验复查。”


“只是少一个交接时辰呢?”


“也停。”


老药商拍了一下桌子。


“苏掌柜说得轻巧。药材从南到北,经多少人的手?少记一个时辰,便要把几十箱药全扣住?”


“少一个时辰,便多出一段没人说得清的去处。”


苏蘅点了点河东案卷。


“甲四十七之二,就是在没人说得清的两个时辰里,从真白术换成了陈米粉和石粉。”


一名仓吏皱眉。


“韩执和冯绍安已经入狱,难道天下仓吏都要跟着受防?”


“新规防的不是哪一个人。”


苏蘅将父亲留下的铜药秤放到桌上。


“是任何人有机会改账时,都得留下另一份改不了的东西。”


老药商抬眼看着铜秤。


“说到底,苏掌柜还是想让所有药材都过你的手。”


“我一双手,验不了天下药。”


“那你今日来争什么?”


“不争。”


苏蘅转向主持官员。


“殿外是不是停着一车准备送去城西仓场的药?”


官员看向门边的书记。


书记点头。


“是京中几家药行送来的样药。封签和账目都已验过。”


“请抬一箱进来。”


老药商立刻道:“苏掌柜若早知道是哪一箱,验出什么都不稀奇。”


“那便由你选。”


殿外共有八只药箱。


老药商亲自出去,挑了箱号最靠后的那只。两名差役将箱子抬进偏殿,当着众人的面解下封签。


药签无误。


麻绳只打一扣。


账面写着上等黄芪二十斤,出库、入仓和交接时辰也能对上。


老药商把三本账推到苏蘅面前。


“都齐了。苏掌柜还想查什么?”


苏蘅没有先开箱。


她摸过箱底,又把指腹放到最下面一枚铁钉旁。


箱板是干的,钉子周围却有一圈浅白水痕。


“这箱药受过潮。”


药商道:“箱子走水路,沾点潮气算什么?”


“受潮后开过箱吗?”


“没有。”


“晾过药吗?”


“也没有。”


苏蘅剪开麻绳,先取最上层的黄芪。药片颜色正常,断口也干净。


老药商道:“看见了?”


苏蘅没答。


她取出竹夹,探进箱底,从最下层夹出一只药包。药纸外层已经晒干,贴着箱板的一面却发硬,纸角还留着一层浅灰斑。


药包打开,一股霉味散了出来。


最上面的黄芪还能用,底下几片已经发软发黑。苏蘅折断一片,断口不再是淡黄,里面发灰,还粘着细丝。


林大夫走过来,捻开药片。


“受潮发霉,药性已经坏了。混在补气方里给久病之人服用,只会添病。”


老药商伸手去拿账。


苏蘅先按住了。


“账上为何没写受潮?”


“底下伙计装箱,我不可能每包都看。”


“所以才要三份账。”


她把受潮的药包放到药商账旁。


“药商出库前查一次,仓吏收货时查一次,验药人开箱再查一次。三个人都没查出来,便三个人一起担责。”


户部官员问:“这一箱如何处置?”


“整箱停发。其余七箱逐箱抽验。同车药材若再发现一包受潮,整车复验。”


老药商嘴角绷紧。


“只坏一包,便要耽误整车?”


“你方才说,河东等着药救命。”


苏蘅把笔递给他。


“真急,便更该让送出去的药能用。”


老药商看着那包发黑的黄芪,半晌才接过笔。他先在药商账上补下受潮停发,又在仓吏账和验药账的见证栏按了手印。


主持官员将三本账并在一起。


“药商、仓吏、验药人各留一账。凡药性、分量、封纸、绳结、交接时辰有一处不符,整批停验复查。”


他在新规下方落印。


“此条准行。”


殿中几名药商不再开口。


一名户部官员却将另一份文书推到苏蘅面前。


“朝廷可在仓场司添设验药一职。苏掌柜若愿入户部,今日便能领职。”


老药商看向苏蘅,仓吏也都停了笔。


苏蘅没有接那份任命文书。


“我不入户部。”


“你不要官职?”


“不要。”


“那你要什么?”


“一块验药牌。”


苏蘅把铜药秤收回木盒。


“不归药商管,也不归仓吏管。只记验过什么、结果如何。无权定药价,无权调仓,也不能替任何人补签。”


那官员问:“若你验错呢?”


“我的账、我的名字,都留着。该怎么追责,按新规办。”


“这块牌只能证明验药人身份,不能让你插手户部调令。”


“正好。”


苏蘅拿起桌上的新规。


“我要验药,不要替谁管药。”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曾被户部收走、后来由刑部发还的旧验药牌。


铜牌上“苏蘅”两个字还在,边角留着几道磕痕,已经被重新磨平。她把铜牌压在新规文书的右下角。


窗缝里进来的风掀了一下纸边。铜牌压着,纸页没再动。


“牌归验药人自己。账归三处。谁也不能替谁签。”


殿中安静片刻。


回到济生堂后,她将三份账分别放到柜台上。


“苏砚管账。”


苏砚把算盘往面前一拉。


“药商一份,仓场一份,济生堂一份。少一页,我去找谁?”


“谁交来的,找谁。”


苏蘅又看向阿绫。


“你管药签、封纸、绳结和交接。”


阿绫抱紧登记册。


“只要不一样,便停?”


“先查清楚,再决定放不放。”


林大夫翻开药性册。


“药性由我复核。你验过以后,我再看一遍。”


苏蘅点头。


“谁都不能替谁签。”


次日一早,送牌的人来到济生堂。


新牌没有刻户部,也没有刻仓场司。正面只留了两个字。


苏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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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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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