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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秤定谎言



“多出来的不是药,是石头。”


苏蘅剪开最后一包止泻散,灰白粉末顺着纸角落进铜盘。


林大夫舀起一勺加水。药末浮起一半,盘底很快沉出一层细砂。苏蘅用铜药秤分称,石粉正好一斤二两。


账面要十斤,真药不够,便拿石粉压到十斤。


刑部主事下令重开正堂。


七包药、三份复验文书、铜药秤和药性记录全部抬到堂上。冯绍安站在长案另一侧,身后的周贵与仓场司主事已经被差役分开看守。


刑部主事问:“冯绍安,亲验二字可是你签?”


“是。”


“药性无误,可是你批?”


“是。”


“七包药中,为何有陈米粉、石粉、霉变药材和牵牛子?”


冯绍安看着铜盘。


“仓场司缺药,河东催得又急。药商说只是药性有损,本官信了他们。”


“你方才还说不知换药。”


“本官知道有补药,不知道他们掺得如此厉害。”


苏蘅把第一份证物放上长案。


“药箱原签打一扣,河东药箱却用了双结。旧孔裂开,新孔重穿。这证明药箱在转运途中开过。”


第二份,是三份账。


“药商账写真药出库,仓吏账写重封,补差账记下真药与劣药之间的银数。箱号、时辰、经手人全部对得上。”


第三份,是沈其昌私仓里的空箱拓样。


“钉距三寸二分,撬痕左深右浅,与青石水驿一致。撬杠缺口也卡得上。”


第四份,九张重封令。


“没有你的令,水驿不能拔一根钉。九只空箱,七份由你亲自签发,两份盖丙七印。丙七领印人仍是你。”


第五份,是拼好的补差焦页。


“甲四十七补三十三两,乙十二补二十二两,丙九补四十六两。沈其昌每换一箱真药,便拿一笔银子。”


第六份,是城南义诊簿和河东假回执。


“药不够,你们便补药。领药人不够,你们便拿京城贫户的手印补人。连一个手被烫伤的孩子,都被写成河东西棚的成年男子。”


最后,苏蘅将三份复验文书放下。


“药箱是你准许拆的。账是你让人补的。回执所用的义诊簿副本,是你借走的。药性无误四个字,也是你亲手签的。”


冯绍安道:“本官没有拿沈其昌一文银子。”


“没人说你拿了。”


“本官也没有想害死灾民。”


“你让掺假的药继续送到河东。”


“若停下整批药,河东无药可用,死的人只会更多!”


冯绍安往前一步,声音第一次压过堂中的翻页声。


“水患之后,各州都在催药。仓场缺口填不上,户部又不许账面有亏。本官能怎么办?”


“按实上报。”程御史道。


冯绍安转向他。


“上报之后呢?追责、停运、查仓。等朝廷议出结果,河东的人早就死了。”


“所以你把石粉送过去?”苏蘅问。


“至少箱子到了,药也到了。沈其昌说掺进去的东西吃不死人。”


林大夫将医案摊开。


“五月初九,石头服药后高热抽搐。”


“五月十一,西棚孙陈氏腹泻加重,整夜不能进水。”


“五月十七,两名老人服药后昏迷。若不是停药及时,人已经埋了。”


每念一条,他便翻过一页。医案后面压着病人家属的手印,旁边还有领药副条。


冯绍安道:“河东本就有疫病,不能都算在药上。”


“服假药前只是腹泻,服药后开始呕吐、高热。”林大夫把药性记录压在医案旁,“停药后改用济生堂药材,病情才缓下来。”


苏蘅看着冯绍安。


“你不是不知道药会害人。”


她把写有西棚死伤的医案推过去。


“你是觉得死的人,不在你的账上。”


冯绍安没有去碰那本医案。


侧堂忽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沈其昌被差役带上堂。他在长案前跪下,先看了一眼冯绍安,又把一册薄账放到地上。


“草民认罪。”


刑部主事问:“这是什么?”


“私仓补药账。”


沈其昌翻开第一页。


“仓场缺药后,冯大人让草民补齐箱数。好药不够,就用次药。次药不够,就掺米粉和石粉。每一箱必须足重,封签必须齐全。”


“牵牛子是谁让掺的?”


“灰褂管事。人是赵成带来的。”


“冯绍安是否知情?”


沈其昌的手按在账页上。


“第一批劣药送到仓场时,冯大人亲自看过。他说霉味太重,水驿大夫闻得出来,让我们加些药味重的东西。”


林大夫抬眼。


“所以用了牵牛子。”


沈其昌点头。


“草民说过,牵牛子泻下太猛。冯大人说只放一点,死人也只会算成水患后的病。”


冯绍安厉声道:“你拿了一百零一两补差银,如今想把罪全推给本官?”


沈其昌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


“草民不敢只凭嘴说。”


那是仓场司发给沈其昌的补药条。正面列着九只箱号,背面写着四行要求。


箱数不得少。


重量不得少。


回执不得少。


缺项由药商自行补齐。


最下方盖着冯绍安的私印。


苏砚核过纸张和墨色,又查了沈其昌药行收到文书的登记日期。


日期就在第一只药箱重封之前。


冯绍安再想说自己只是看了下面递来的复验结果,已经来不及。


刑部主事合上全部案卷。


“冯绍安,为保仓场政绩,隐瞒药材亏空,授意药商以劣药换真药,伪造领药回执,冒用验药名号,纵容有害药材送往灾区。暂押刑部大牢,等候三司会审。”


差役抬来枷锁。


木枷落到冯绍安肩上时,他仍盯着那杆铜药秤。


“苏蘅,你今日查得清一批药,查得清天下所有药吗?”


“查不清。”


苏蘅将秤砣放回木盒。


“所以才要留三份账。一个人能改一份,改不了三个人手里的三份。”


冯绍安被押出正堂。周贵和仓场司主事也被带走问审。沈其昌、赵成所涉换药、纵火、调包证物之罪,另行入卷。


刑部主事看向陆沉舟。


“韩执旧案漏查转运文书,你仍在候查。今日只许补录一份旧案疏漏意见,不得参与判罪。”


陆沉舟走到书记案前。


他没有替自己辩,也没有替苏蘅请功。只在案卷最后写下一行字。


涉及药物,先验药,再定罪。


写完,他放下笔,退回原处。


苏蘅合上铜药秤的木盒。程御史却在堂门外叫住她。


“苏掌柜。”


他手中还拿着程映月留下的验药札记。


“程家有一杯茶,想请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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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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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池沉尸后夫君要我认罪

作者: 祁知夏